25. 不悦
长廊迂回,好似没有尽头。
“府里一直这么大吗?”
秦宴走得心烦。
长今偷笑,“可不是嘛,奴也觉得府里太大了,前院到栖月阁,竟这么远。”
秦宴回头,不咸不淡瞥他一眼。
长今立即改口,“奴说错话,奴闭嘴。”
长廊路通三院,西侧院便是藏秀阁方向,藏秀阁前方是秦昂的院子,与他的院子隔了两道拱门。
在经过长廊转角时,西侧院方向走出一道锦色霁青身影。
是秦昂。
秦昂今日正好休沐,脱下官服后,身条略显清瘦,翩翩然如切如磋的君子形象。
“二弟。”他主动打招呼。
秦宴向来懒得正眼看他,但今日难得搭腔。
“大哥莫不是走错了院子,怎么从崔姨娘的院子出来了?”
崔姨娘是秦昂生母,儿子去母亲院子里坐坐,再正常不过。然而,秦昂的存在并不光彩,老侯爷生前定下过规矩,秦昂交由侯府主母管教,若无主母应允,不许私下见崔氏。
老侯爷过世后,侯爷对藏秀阁日益纵容,这条规矩逐渐名存实亡。
不过,再怎么阳奉阴违,明面上秦昂是必须遵循规矩的。
秦昂笑了笑,面上毫无破绽,“听闻姨娘有些不舒服,一时心急坏了规矩去问候,我这便到母亲跟前请罪。”
秦宴点头,“那就快去。”
秦昂一副没脾气的样子,“好,多谢二弟提醒。”
长今瞠目结舌看着他完美的表现,等人走远了,没忍住跟自家主子蛐蛐道:“大公子真是越发能忍了,以前还能看到点情绪呢。”
秦宴懒声道:“正经当差的人了,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不如一头撞死。”
“爷,您不担心吗?”
“当然担心,”秦宴眼底一片漠然,“我担心他是个没用的草包,白浪费侯爷这些年对他的栽培。”
长今听了直摇头。
自家主子跟侯爷真是一点挽回余地都没有了。
在二人走后,佯装走远的秦昂却回头,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栖月阁。
他眯起眼,眼神变得阴狠。
秦宴好似感知到什么,忽而回头看去。
“爷,怎么了?”长今好奇也回头去看,什么都没发现。
秦宴垂眸,默然片刻,忽然问了句,“春月阁的主事是沧州人?”
“啊?”
长今脑子乱了一下。
“这……好像是吧,奴没有特地查过。爷,要查吗?”
“找两个身手好的侍卫,套了马车在门外等。”
长今虽不解其意,但立即领命去办。
栖月阁里,这会儿陆水柔刚用完膳不久,下人们正收拾,见秦宴来了,急忙入内通传。
陆水柔莫名有些紧张,想站起来迎接,便听见秦宴的声音。
“扶你家小姐坐好。”
陆水柔讷讷喊了声‘表哥’。
“怎么穿得这样单薄?”
秦宴走进来,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陆水柔苍白的脸,尔后便是她单薄的秋衣。
他略有不悦。
如意生怕他又怪罪,连忙解释,“小姐衣裳看着薄,料子很厚的。”
秦宴便更不悦了。
如意立即噤声。
“我不冷的。”陆水柔帮忙解围,“还有点热呢。”
百年老参后劲大,她现下确实不觉得冷。
秦宴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蛋上,“刘大夫到底不年轻了,你听话些,莫要折腾他,乖,再添一件衣裳。”
陆水柔眨眨眼,敏锐察觉他似乎情绪不太好。
“好。”
陆水柔很快添了衣裳出来,秦宴看一眼,仍旧觉得不太满意。
“去拿一件披风。”他对如意说道。
“披风?”陆水柔茫然,“表哥,拿披风做什么?”
秦宴若有所思道:“你托我找玉匠修补的那块玉佛,我让人看过了,那玉匠有些地方要跟你确认,我想着,到底是你亡母遗物,总不能随意糟蹋,不如当面说清楚,也好确认能否修补得合你心意。”
“所以,表哥要带我出府吗?”
“嗯。你不想出去走走吗?刘大夫说,多走动对你身子好。”
“想的。”陆水柔眼睛亮起来。
灰淡眼眸因她激动的情绪染上琉璃亮色,潋滟生光。
秦宴暗自点头。
这样更好看。
他撇向看得很不顺眼的如意,“你也跟着。”
两刻钟后,秦宴和陆水柔一同上了侧门的马车。
如意懵懵地看一眼已经放下帘子的马车,又看看神色自然的长今和随从侍卫,挠头。
不是说京中规矩重吗?怎么他们看见主子男女同车半点反应没有?是她这个徽州来的土包子太迂腐了吗?还是京都规矩与徽州不同?
“秋霜姐姐,”如意笨拙暗示,“这样会不会闹闲话?”
秋霜神色坚定,“怎么会,表哥表妹同乘一车很正常。”
哦。
看来确实是她太土包子。
车内,马车摇晃,狭隘空间中彼此身上香味无声交融。
浅淡的,丝丝缕缕的幽香,似傲雪寒梅。
陆水柔心里嘀咕。
表哥怎么换熏香了?还是之前那熏香更好闻些。
她裹着披风,试探道,“表哥,今天夫人让程嬷嬷送了好多首饰过来,是要我在荣老夫人寿宴上装扮起来吗?”
她怎么还惦记着荣老夫人寿宴?
“你很想去?”
陆水柔嗫嗫,“走动走动嘛。”
秦宴本来在闭目养神,顺便想一些事情,不太想分心的。但此时他目光落在她暗含期待的双眸上,心中蓦然掠过疑惑。
他不动声色,“荣老夫人德高望重,寿宴一向热闹,半个京城贵族皆会赴宴,女子赏花行酒令,男子射箭投壶,确实很适合去散散心。”
陆水柔咽了咽口水,紧张起来,“听起来就很热闹很好玩呢,表哥,我……我听说你与肃国公府关系很好呢,那他们家女眷也会去赴宴吗?”
原来是为了肃国公府。
秦宴得到答案,却愈加疑惑。
之前在京郊庄子上,她对肃国公的事便一副好奇模样。
肃国公府确实清贵门第,可镇北侯府难道就差吗?满朝中论军侯谁能与秦家抢了风头去?
秦宴心中有微妙的不悦。
“我虽与世子交好,对他家女眷却不熟悉,恕我无法回答表妹这个问题。”
陆水柔心跳得厉害。
“世子……肃国公府世子,是不是与表哥年纪相仿呀?表哥与他认识很久了吗?”
秦宴抬眸,眼底不自觉染上些许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