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意外阻挠

熙和郡主见状，连忙上前两步，强压下心头未散的惊悸，脸上堆起得体温婉的笑意，对着周遭宾客温声安抚：“诸位，今日之事纯属意外，惊扰了各位雅兴。眼下风波已平，午宴早已备妥，还请各位移步偏厅用膳，莫要让这点小事坏了今日的兴致。”

说罢，她又示意身侧侍女上前，妥帖招呼着惊魂未定的宾客们有序离场。

宾客们虽仍有私语议论，却也深知秦辞在此，不敢多做停留、妄加揣测，纷纷颔首应和，三三两两跟着侍女缓缓离去。

不多时，喧闹的竹棚便渐渐空旷下来，唯有风卷着田间的稻香与草木气息，轻轻拂过散落的绣绷与彩线，留下一片狼藉之后的寂静，衬得周遭愈发清幽。

人群散尽，只剩宋溪月一人孤零零地立在原地。

她依旧身着那身沾了少许泥污的月白襦裙，发髻微乱，鬓边碎发垂落，却依旧强撑着世家贵女的体面，脊背挺得笔直，不见半分狼狈。

方才的慌乱与惊惧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辨的神色。

眼底藏着不甘，裹着怨怼，更隐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目光沉沉地锁在不远处秦辞与柳苡湄的身影上，久久未移。

她并非陆知瑶那般胸无城府、鲁莽冲动。

早在陆知瑶借着亲近之名，将那股奇异异香悄悄蹭到她裙摆上时，她便敏锐地察觉了异样。那香气清冽中裹着一丝诡谲，绝非寻常脂粉香，反倒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怪异。

彼时她并未当场戳穿，反倒存了几分顺水推舟的心思。她想着，若能借陆知瑶之手，将祸水引向旁人，或许能坐收渔利；即便不能让秦辞对自己另眼相看，也能搅乱局面，试探出秦辞对柳苡湄的心意究竟有多深。

可她万万没料到，秦辞竟会如此干脆利落，片刻便查清了一切，还当众宣告心许柳苡湄，连半分周旋的余地都未给她留，更让她在满座宾客面前，落得个颜面尽失的下场。

宋溪月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裙摆上那片早已淡去的异香痕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眼底的阴鸷愈发浓重。

她不知秦辞与柳苡湄之间有何默契，也不确定二人是否早已看穿她的心思，可他们不该将她视作周旋调情的棋子，任由误会蔓延，任由陆知瑶肆意攻击陷害，让她空欢喜一场。

陆知瑶蠢钝无脑，行事鲁莽，落得这般下场，本就是咎由自取。

可她宋溪月出身名门世家，心性聪慧，素来体面，断不会白白受此屈辱，更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望着秦辞悉心护着柳苡湄离去的背影，宋溪月的指尖缓缓攥紧，指节泛白，心底已悄然盘算。

和离妇人自有其软肋，只要善加利用，定能给二人添上不少堵，让他们也尝尝颜面尽失、身不由己的滋味。

今日之辱、今日之亏，她迟早要加倍讨还，这笔账，定会连本带利，一一收回。

竹棚外的日光依旧炽烈，灼灼地洒在田间地头，却照不进宋溪月眼底那片沉沉的暗潮，更驱不散她心底的怨怼与算计。

待柳苡湄回了柳府，垂花门檐角的榴花正开得泼泼洒洒，艳红似火，五月的暖风裹着清甜的花香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抬手拢了拢衣袖，指尖不经意蹭到手腕的伤口，忍不住轻蹙了下眉。

还未等织烟上前接过她的外衫，一道身影已快步从抄手游廊里迎了出来，正是她的母亲，平悦郡主。

平悦郡主手里握着一根半旧的鸡毛掸子，脸上半点笑意也无，眉眼一竖，上来便伸手要拧她的耳尖，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可真是出息了！一声不响便给自己寻了个靠山，如今满京城都在传你与秦大人的闲话，沸沸扬扬。你倒好，还敢这般大摇大摆地回来，半点不知避嫌！”

柳苡湄被拧得轻嘶一声，连忙偏头躲闪，抬手去挡母亲的手，慌乱间衣袖滑落，露出了手腕上缠着的素色绢布。

那是秦辞为她包扎的伤口，绢布边角还沾着少许未洗净的淡红血渍，在暖光的映照下，格外扎眼。

平悦郡主的手猛地顿在半空，脸上的怒色瞬间僵住，随即被惊愕与心疼取代。

她一把拉过柳苡湄的手腕，指尖轻轻碰了碰绢布，语气也不自觉沉了下来，褪去了方才的凌厉，多了几分急切与担忧：“你这手腕怎么了？怎么弄伤的？这般严重？”

柳苡湄愣了愣，连忙想抽回手，轻声安抚道：“娘，不碍事，就是一点小伤，不小心蹭到的，过几日便好了。”

“小伤？”平悦郡主眉头拧得更紧，语气又沉了几分，握着鸡毛掸子的手不自觉松了力道，眼底的心疼愈发浓烈，“蹭伤能缠这么厚的绢布？还沾着血渍？是不是秦辞那小子对你动手了？还是今日望田台的事闹出来的，被人伤着了？”

柳苡湄无奈苦笑，轻轻摇了摇头，躲闪着母亲的目光，低声解释：“真的不碍事，娘，是今日望田台有恶犬乱闯，我慌乱间不小心摔伤的，秦辞他……他帮我包扎的。您别胡思乱想，他没有欺负我。”

平悦郡主盯着她手腕上的绢布，沉默了片刻，眼底的心疼渐渐又被怒意覆盖，只是语气终究软了些，带着几分无奈：“你呀你，真是不让人省心！从前我苦口婆心劝你，别一头扎进齐允衡那坑里，多少名门世家的求亲帖捧到你面前，你瞧也不瞧，偏要嫁给他，最后落得个和离的下场。那秦辞的求亲帖我当年也给你看过，是你自己摇头拒绝的！我倒要问问你，你是何时与他搅到一处的？竟连半分风声也不与我透露，还把自己弄伤了，真是气死我了！”

榴花簌簌落在阶前，铺了一地艳红。

柳苡湄理了理被弄乱的鬓发，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无奈：“娘，缘分本就不由人，事已至此，也只能这般了。我说不愿再嫁，您不肯，日日为我的终身忧心；如今我寻了您当年也曾中意的人，您听起来又这般不满意。您这般反复，倒叫我如何是好？”

“今时不同往日，我不管那么多！”平悦郡主脸色一沉，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斩钉截铁，只是握着柳苡湄手腕的力道，愈发轻柔，生怕碰疼了她，“总之，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柳苡湄猛地一怔，抬眸看向母亲，眼底满是不解与错愕：“为何不行？娘，您从前不是常说，京中多少未出阁的世家贵女，巴望着能给秦辞做续弦，都求而不得吗？如今我与他情投意合，您为何反倒不肯应允？”

平悦郡主却不与她多言，也不解释缘由，只扬声朝外唤道：“来人！”

两名仆妇应声快步上前，垂首立于廊下，恭敬听命。

她又转头叮嘱仆妇，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叮嘱：“轻点，仔细些，别碰着三姑娘的手腕！”

随后才沉声道：“将三姑娘带回她的院子，好好看管，关在屋里，没有我的吩咐，半步也不准出门！”

柳苡湄心头一紧，还想问问母亲究竟为何反对，可话到嘴边，却被仆妇恭敬却不容拒绝地簇拥着，往内院走去。

风拂过满院榴花，艳红的花瓣簌簌飘落。

平悦郡主独自立在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