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搬家
孟铃用沉默佐证了他的宣告。
海风呼呼,白色纱帘被吹得膨胀、飘摇,裴凝站在三人身旁,恍惚间却觉得自己被扯得很远。
她既不姓幸也不姓孟,这事该让自己无动于衷才对,但裴凝下意识咬了咬嘴唇,她发现自己胸口堵堵的,方才的底气因为幸胜平的话语荡然无存,转而由无措取代。
孟铃小声埋怨:“我们两个人的事为什么不私下说?”
“他们不是小孩子了。”幸胜平神色淡然,“早晚都得面对。”
孟铃不再反驳,她沉默着取来扫帚清理碎瓷片。幸胜平经过裴凝时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他什么都没说,她也什么都没问。
少了一个人的客厅略显空旷,孟铃让两个孩子也离开,自己在沙发上坐了良久。
孟逾川回到房间。手机里果然有十几分钟前裴凝的消息,她被响动吵醒,几分钟内没等来回复便出门查看。
现在他也不用回这条消息了。
他把门轻轻关上,次卧是标准的样板间,和当初孟铃在售楼部拍来的一样。衣柜里有几件他的家居服和晨跑服,除此之外只剩搭在椅背上的、跟着他上班通勤的电脑包。
孟逾川环顾一圈,走出次卧,这次他坐到孟铃身旁:“妈,我们搬家吧。”
他从手机录音里提取出了足够多的信息,幸胜平主张离婚,并要求在正式手续办下来之前就分居。他独自面对孟铃时用词更直接:“我们两家从此断绝来往……”这句话以花瓶碎裂告终。
“我之前说过我攒了一笔钱,市区内也有很多一居室在出租,我们今天就可以联系中介。”孟逾川的车还停在楼下,距离天黑还有许久,只要孟铃同意,他甚至现在就可以收拾起两人的东西。
“谁说我要走?而且谁要用你的钱,我没钱吗?”
“那我得走,我明天还要上班。”孟逾川知道此刻拗不过孟铃,“去我房间躺一会儿吧。”
孟铃顺水推舟地去了。现在偌大的海景房内只有孟逾川站着,主卧次卧的房门都紧闭着,他想了想,敲响了裴凝的房门。
裴凝把门打开一条缝:“有事?”
“进来坐坐。”
“怎么说得这么正式。”她大概也料到孟铃的处境,没想到这一百多平的大平层有一天竟容不下四个人,于是她敞开门让他进来。孟逾川注意到她的衣柜全都开着。
即使是幸杏时期,他也没有这样大喇喇地看过她的房间。出乎意料的是,她的房间和他预想中的不同,很干练,甚至没有太多个人色彩:衣柜里是不满柜的衣服,书桌上是没笔记的课本。
裴凝把烘干的衣服叠好装包,又收拾了三两件秋冬衣物,抬头就看见孟逾川拉开她所有的书桌抽屉——里面几乎空空如也。
裴凝:“?”
这人也太不见外了。
“不许翻,这里现在是我的地盘。你以前也这样?你们关系也太好了。”
她把那些抽屉都推回去,自她穿越以来就没怎么动过房间里的陈设,幸杏的抽屉本来就是空的。
孟逾川重新坐回椅子:“那倒没有。你装厚衣服干嘛?”
“哦,我打算搬到学校去。”
“白港市到八月才开始降温,早着呢。”
裴凝耸耸肩:“学校六月底就放假了,到时候我直接搬到出租屋,就不用一趟趟回来取了。”她还想说,到那时幸胜平肯定没孟逾川那么有时间开车接送她。
“你要租房?”
“我打算找实习,这样暑假就不用回来了。”
大学生找实习很常见了,但从裴凝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意外。孟逾川想象不出她在职场里的样子,不过锻炼是必要的。震惊后为表达支持,他思索半晌后说:
“……钱够吗?不够的话我可以给你垫头一个月的。”
上来就给钱啊?裴凝揶揄:“长兄如父啊。”
“小时候不经常从我这套零花钱吗?说什么交打印费、书本费,全是借口。”
说完孟逾川意识到自己嘴快,他面前的不是幸杏。
裴凝笑笑,错开目光,低下头继续打包衣服:“你们关系真的很好。”
*
孟铃只躺了不到半小时就起来了,她拨通孟逾川的电话,让他陪自己去菜市场。
彼时的他正看着裴凝翻箱倒柜,幸杏的东西着实不多,她甚至不用额外的包就能带走。最后孟逾川掂量了下她的双肩包,觉得这里面压缩了一个宇宙。
他接通震动的手机,没避开裴凝:“……好啊,需要开车吗?行,那我换衣服。”
他挂断电话对她说:“我们去菜市场,我妈问你有没有想吃的?”
裴凝摇头,孟铃每次做的饭已经超出她的想象力了。
孟逾川站起身,环顾合上的双肩包和穿戴整齐的她,临走前补了一句:“吃完晚饭再走。”
孟铃坐在客厅,看他从裴凝房里出来一愣,张了张嘴还是没问,她脚边放着几个空的大帆布袋,是以前去超市时送的。
“要买这么多东西?”孟逾川把它们拿起来,而孟铃只拿起其中一个,其余的放进他的卧室。
“待会吃完饭别急着走,晚上我和你一起走。”她说,她今晚就开始收拾东西。
“……好。”
孟铃推脱了他请假陪同看房的提议,孟逾川于是给她订了两晚酒店。
这顿饭依旧保持着孟铃四菜一汤的水准:油焖大虾、风味茄子、口水鸡、清炒葫芦瓜和紫菜海蛎汤。只是席间不再有人说话。
裴凝的双肩包已经放在玄关处蓄势待发,孟铃则不动声色地装了两三件日常衣物。洗漱台上的护肤品与牙膏牙刷依然在那,因此幸胜平以为她只是乘儿子的车去散心。
三人一路无话,孟铃坐在副驾驶上看窗外夜色。看见途径地被设为白港大学时,裴凝就猜到这趟车不会掉头,临下车前,她犹豫了下开口:“孟阿姨,我先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啊,杏杏。”
她站在路边冲二人挥了挥手,黑色越野车消失在路的尽头,稀松平常的道别,似乎和平日没有两样。
在校的时间过得飞快。秦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