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潮热
他呼出的气喷洒在她颈间,潮湿的热意激起一阵颤栗,裴凝贴着车门,硬冷的触感让他的体温更加明显。
她偏过头,依然无处可躲,游丝般的气息从她皮肤滑过,钻入衣领,连带着她也要烧起来了。裴凝忍无可忍,侧过头推了他一把。
“摸哪呢?”
孟逾川退后一步,她才注意到自己刚推的地方是他的胸口。
人在情绪上涌时很难保持清醒,她脱口而出:“不能摸吗?”
毫无逻辑和道德。孟逾川看着她飞速地把手缩回去,哑然失笑。
空气重新流动起来,裴凝冷下脸:“你笑够了没有。”
“好了,好了。”他正色道,“你真答应他了,那个姓周的?”
“他叫周嘉宁,你好没礼貌。”裴凝抱臂立在车旁,又重复道“这和你无关”。
“我知道,我想说的是你不喜欢就拒绝,考虑你自己的感受就好。”
裴凝反问:“那万一我喜欢呢?”
孟逾川:“那我只能要求你拒绝他。”
轮到裴凝无语失笑了,这人能不能讲点道理?
“你现在用的是幸杏的身体,谁知道情到浓时会发生什么,白港大学附近都是酒店,到时候玩通宵……”
“好了,打住!我没有答应他!”
“嗯。”
孟逾川满意地让开路。
裴凝:?
怎么好像掉进了陷阱?
他把后座上的双肩包取出,二人向电梯间走去,孟逾川想了想道:“你可以把事情给幸叔讲,不过他可能已经知道了。他最近早出晚归,和我妈关系也不好。”
“至于幸杏……她是无辜的。不过,我很意外你会先考虑她。”
“毕竟我用着她的身体,不能白用。”
“你还挺讲义气。”不知道刚才委屈的人是谁。
电梯铃“叮”了一声,到了。他们家位于一梯两户的右侧,门口鞋架表明幸胜平依然不在家,孟铃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饭菜飘香。
她擦去手上水珠:“杏杏回来了啊,待会就吃饭了。”
说完她招呼孟逾川盛饭,又从厨房端菜出来,鸡蛋羹、清蒸大黄鱼、清炒山药木耳,然后是一大碗醪糟蛋花汤。不管幸胜平在不在家,裴凝发现孟铃从不敷衍下厨。
她对幸杏也是数年如一日地温和,这让她很难把“侵占家产”四个字与孟铃联系起来。最后她问:“我爸呢?”
“你爸爸有工作要忙,让我们不用等他。你如果有什么事情跟阿姨说,我帮你解决。”
“哦,他最近也太忙了。”裴凝慢吞吞道,这个瞬间她甚至想直接问问孟铃,但话到嘴边她给自己夹了一筷子山药,油润的汁液包裹在白色薄片外,一并躺在饱满的大米饭上。
黄鱼最肥美的鱼肚部分朝向自己,鱼籽鱼肉沾满酱油,是孟铃夹给自己的第二筷子菜。
微风鼓动,阳光透过玻璃铺满地板,暖洋洋的,裴凝却没来由地想起小时候住在福利院的往事,随着年龄渐长,她被要求更独立,帮助小孩打饭喂饭不说,偶有午休也是收拾残局。
她说不出质问孟铃的话。
裴凝躺回卧室时,厨房里传来孟逾川洗碗的声音。
她打开自己的手机备忘录,写下「我是不是太心软了?」
没人能由她询问,也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裴凝敲敲又打打,不知不觉陷入梦乡。
另一边,孟逾川擦干灶台,从厨房走出时望见了沙发上的孟铃,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切换电视,于是他知道幸胜平今天又不回家了。罕见的,他在沙发另一头坐下,驱走了孟铃的昏昏欲睡。
工作还顺利吗,她问。
“还可以——怎么突然关心起我了?”
只是一句玩笑,没想到孟铃却问,是觉得她太关心幸杏了吗。
孟逾川一愣:“没有。你在想什么?”
她与幸胜平的关系不复从前,即使对儿子的工作有诸多不满,眼下的情形也不可能让他再靠丈夫的背景换工作了。至于幸杏——孟铃苦笑了下,监督展演是她这些年来唯一一次拜托幸杏做的事,事实证明也是徒劳。
她说:“幸杏她见我们的次数比见她爸多的多。而在我遇见你幸叔之前,他比现在还要忙。”
到底是什么促成了这桩婚姻?应该是她接替请假的住家阿姨,替幸胜平照顾幸杏的某个周末。这任务比给公司领导们订机票酒店简单的多,也用不上跨部门沟通时的情商措辞,只是等待一个初中小女孩回家,然后给她做好午餐晚饭。
甚至幸胜平说,点外卖都行,“她大了,会照顾自己。”
第一次见幸杏时,白港市迎来了当年最强烈的台风季。彼时的孟铃刚加上幸杏的微信,没等她问话,幸杏就发来消息:「阿姨好,我晚上自己回家,不用接我^^」
于是她在被告知的时间范围内等到了幸杏,她收起雨伞,小腿从有点短的雨披下露出来,“你是孟铃阿姨吧,您好,我叫幸杏。”
她轻车熟路地把湿衣服扔进洗衣机,见孟铃在厨房张罗,一并取了勺子碗筷摆好。这是一顿礼貌而疏离的晚餐,她有问必答,不问时就扒拉自己碗里的饭。
幸胜平没有过多透露家里情况,房间里看起来也像是常年有人打理,孟铃误以为他还与前妻保持联系,谁知幸杏主动纠正,说她妈妈已经回内陆老家再婚,很多年没有见面了。
“孟阿姨,您的手艺很好!比我爸外面买的饭菜还香。”
孟铃回过神来:“啊,是吗,好吃阿姨再做。”
这只是下意识顺口的回答,当时她想起自己酗酒闹事后入狱的前夫,事发后她带着儿子改名换姓、背井离乡,也是再也没有回到过那个是非之地。
幸杏放下筷子:“那您下次还要来哦。”
再后来,应该就是幸胜平的随口一句:你儿子也该上高中了吧。
从此,白港市不再是她计划里那个“来看看再说”的城市。
“幸叔就没有不忙的时候。”孟逾川起身把外层的白色纱帘拉上,阳光照射下的海面波光粼粼,折射到屋内太过刺眼。
孟铃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从这个学期开始她能感觉到幸杏变得安静,不止是在饭桌上,连回家次数都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