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考查
又过了两日，这天比赵疏衡先回来的，是皇帝给的赏赐。
倒是不多，一块前朝大家用过的砚台，一匣子上好的墨条，没有金银什么的。
不过皇帝的赏赐，确实不在于金钱，更多地是恩宠。
“有劳李公公了。”张进熟练地掏出个小荷包。
“七殿下这赏赐可是独一份儿，可收好了。”李锦福把那荷包塞进袖子里，显然对分量很满意。
等李公公走了，张进亲自把赏赐放进了书房，摆在书案上，出来又叮嘱道：“你们能进书房伺候的往后都小心着点，这砚台可不要磕了碰了。”
其实能进书房的也就张进、小柒还有个小太监林桐，这话是专门说给他俩听的，两个人年岁小些，难免毛手毛脚的。
林桐算作是赵疏衡的书童，是个有些呆呆的但是做事很认真的小太监，平日里都是跟着赵疏衡去上课的。
这会儿正傻傻地问他张哥哥：“能摸吗？”
“等殿下回来你自己问去。”张进翻了个大白眼，这孩子未免太傻了些。
“哦，好。”
“诶，你等等。你今天怎么先回来了？”
张进一问，小桐子才想起来同张进交代一下。
“今日皇上去了上书房，考教了皇子们的功课，结束了就和殿下一道去昭阳宫用膳了，殿下叫我回来同你们说一声不必等他。”
这孩子还呆呆的，觉得不过是吃个晚膳的事。
张进和小柒都听明白了，这显然是对赵疏衡的功课很满意，同他们母子用膳表示恩宠。
张进倒是挺开心的，主子得宠是好事。
小柒考虑的就多了，前些天还问她赵疏衡读的什么书，她悄悄观察了好久，第二日再去桂树下，字条已经消失了。院里却风平浪静，显然是被人取走而非被察觉。
皇子所外头都是有守卫的，比起有人半夜翻墙进来，她更怀疑是院子里可以自由进出的人。
是谁呢？
将《盐铁论》写上去，她是出于试探的想法。
前脚赵疏衡得了先生欣赏，后脚便问她赵疏衡读的什么书，今日皇上又去考教皇子功课，三皇子那边怕是早有消息。
可即便是得了消息又如何，三皇子院里定是有幕僚般的存在，既是抱着截胡赵疏衡的目的，最后却还是叫他拿了赏赐，甚至他还年长赵疏衡两岁，可见其无能。
小柒很好奇书房里发生了什么，可惜暂时是无从得知了。
她不确定三皇子是否知道她的存在，最好还是不知道，不然到最后暴露她的说不定还是这个“主子”。
安平侯府几乎是倾其所有将赌注押在他身上，究竟是为何？
小柒想不明白，是野心吗？野心比全族人的命还重要吗？
等赵疏衡回来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外头天已经黑全了。
他没回房看书，反倒是去了书房，还叫了小柒进去磨墨。
“用这个。”赵疏衡指了指今日皇帝赏的墨。
那墨很贵，不过皇帝赏的也不便于转手送人，他一个皇子也说不出能赏赐谁。除了磨了写字，也没什么旁的用处了。
“殿下今日心情不错？”
小柒不觉得赵疏衡是那种沉不住气的人，得了皇帝一点赏赐便如此高兴？
“三哥这次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原来是因为三皇子吃瘪。
小柒实在好奇，生怕赵疏衡讲到这里便不再说一下去了。
“不知到他上哪知道的我那篇策论借鉴了《盐铁论》，回去也看了一遍，不过心浮气躁的，今日父皇问起上回的策论，他就着急抢答，结果反倒被批了一顿。”
赵疏衡嗤笑。
“三殿下自己读的吗？”
“什么意思。”
“奴才以为三殿下若是想突然出彩，单靠自己怕是没有机会。”
“你见过他？”
小柒想打探消息，自是需要“坦诚”些，何况她现在的人设是个聪慧的丫鬟。
“昨日去后头找张嬷嬷时正好在廊下远远见了一眼，听见三殿下介绍宠妾。奴婢以为，三殿下不像会静下心来琢磨文章的人。”
赵疏衡看她一眼：“就凭昨日一面？”
“只凭昨日一面，自然做不得准。”
“人人皆知三殿下即将迎娶两位贵女，这时候身边却新得一个宠妾，可知是个分不清主次的。”
“可看她穿着，便知没有名分，将来三殿下成婚，她又该以什么身份存在。三殿下说宠爱那位姑娘，却连她日后的处境也不曾考虑。”
“这样的人若在文章里写体恤百姓，奴婢......有些不信。”
小柒原本对三皇子的态度比较复杂。她家出事的时候，三皇子不过八岁，那事应是与他无关的，既得利益者说不上无辜，她只不过是想在扳倒他们前，看看这个让安平侯府草菅人命的皇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结果她也说不上是失望，也说不上是满意。三皇子贤德又如何，踏着平民百姓的血肉执掌权力，他平庸又如何，因他的平庸或许还要死更多的人。
“小柒，有空便好好读书，以后出去开府了，说不定还能替我看看文书。”
赵疏衡也不完全是开玩笑，只是忽然觉得，小柒有些地方很像母妃。都有自己的主意，也不肯因为对面站着的人身份更高，就连心里的判断也一道改了。
“以后能在府上做个管事，奴婢便知足了。”其实小柒也没想过未来要做什么，她只想着报仇，叫他们付出代价，往后的事情，再说吧。
“做个管事吗？有些屈才了。”
这丫头过去那么苦，怎么还想着以后要做伺候人的活。
算了算了，以后再说吧，总归是会给他们都安排个好去处。
“三哥的课业都是他身边的书童拟的。”
在这宫里，各宫主子都有自己的信息来源，庄妃掌管宫务，消息来源只会更多。
小柒并不意外，皇子去上书房只能带一个书童，想要时时刻刻圆谎，定是带在身边那个。
“说个你不知道的。”赵疏衡看她这反应就知道她也能猜到。
小柒抬头看他，不知道还有什么东西能让她很惊讶。
“书童只能是阉人。”
“奴婢知道，嬷嬷之前说过。”
“安平侯府最早资助他读书，是看中他的聪明，养了两年便不由分说地带走净身了。”
小柒瞪大了眼睛。
这安平侯府，比她想的还要歹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