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刀说他好困
这东西是药材制的,在庄子里时教过,拿到药时要先辨药性,有些药入水了容易起沫子,最好是掺进吃食里头。
于是早上趁着和面的功夫,小柒往里掺了点药粉。
她昨晚仔细检查了这药,用的都是上好的药材,药性还是略大。因此今日格外小心,不敢多放一点,她往这面里掺的这些,就是赵疏衡都吃完也只是早晨犯个困。
小柒一边干活一边悄悄观察周围的人。
张嬷嬷一早就在忙活这早膳的事,若她是安平侯的人,直接下药便好了,为何还需要多转这一手?
芳儿负责院子里的洒扫,倒是有机会接触桂花树还不令人起疑。但她顶了芳儿轻松的活计,原以为会对她有不满,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却发现她性子温吞,是演的吗?
张进如今是院子里管事的,他若要做什么确实轻而易举。这些日子她也同张嬷嬷悄悄打听了,他是八岁时被分配到昭阳宫的,如今已经二十,不像是提前安排的。难道他要放着皇子最得用的太监不做,做个随时可能被发现的细作吗?
林桐更不像了,想知道赵疏衡读什么书,找他不是更容易吗?
再有就是门口的守卫,那是轮换的人,并不固定,小柒观察过,虽然不能出去看人,但听得出不是同一批人。
皇子所里院子不大,各皇子具体有多少人伺候,只要不超过规制,都是自己的意见。赵疏衡不喜太多人伺候,因此这里人口格外简单,可找起人来却并不容易。
面煮熟后,张嬷嬷捞出来过了一遍凉水,这样吃着劲道又不至于烫得下不了嘴。
“小柒,来把面汤浇下去,殿下马上收拾好了。”
“好。”小柒过去看面碗里还有凉水,“水倒一下吗?”
张嬷嬷忙着把其他吃食从灶里端出来,头也没回:“不用,殿下昨儿说吃着还是有些烫嘴,今儿个我把面汤煮得咸,兑点凉的正好。”
赵疏衡是爱吃面食的,尤其春日里早晨还有些寒气,喝两口面汤正好。
小柒暗自替他祈祷,可千万不要在早朝上犯困。
早膳大多时候是张嬷嬷伺候,小柒送完早膳就回后头收拾去了,今日少拿了个碗,借着送碗的机会多留了会儿,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张嬷嬷还是如往常一样每样都给赵疏衡夹一些,没有刻意往面食上选,其他人更是没有插手。
不过最后撤下来的时候,看那样子赵疏衡还是吃了不少面。小柒叹了口气,趁着厨房没人,取了点面粉,准备一会儿回去给药粉换掉些,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她下的药分量够了。
反正近来他便睡眠不足,眼下只要少量药让他偶有困倦便够了,安平侯府短时间内未必能看出她少下了多少。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说不定还有新的转机。
至于多出来的药粉,她便想法子处理了吧,往泔水桶里倒些不会有人发现。
再不济,恭桶也行。
这天赵疏衡傍晚回来的时候眼神都是迷离的,若不是还记着皇子的威严,这会儿可能已经哈欠连连了。
等他用过晚膳,小柒如往常一般准备去书房磨墨,却被赵疏衡叫住了。
“今日不必磨墨了,把桌上那本书给我送回房里,我看两页便睡。”赵疏衡看着困得不行。
“殿下,您昨日说还想改一下那篇文章。”小柒还记得昨晚他眉头紧皱,绞尽脑汁改不出的文章。
赵疏衡摆摆手:“明日我带去改。”
果然,那书大约连两页都没翻完,小柒送完书在外头候着,还没两刻钟就叫她和芳儿打水给他洗漱了,小厨房的水都险些没烧开。
赵疏衡一边擦脸,一边还同她说:“太困了,明日叫张嬷嬷想法子弄些醒神的东西来。太医院若有合用的,就拿些银子去。”
主子睡得早,今日院子里大家也歇得早,小柒躺床上却是睡不着了。
拇指和食指搓了两下,就放了这些啊?药性有这么大吗?
是懈怠了吗?最近警惕心和手感都大不如前。
这院子里人际关系简单,她摸透之后虽然还是时刻注意周遭,但日子风平浪静,确实是有所怠慢。
小柒反复提醒自己要集中注意力,她没有犯错的机会,当务之急是先找出院里替安平侯府递消息的那只手,被人暗中观察的滋味不好受,更要防着被发觉没有尽全力办事。
安平侯府对她还是不够信任,即便是五岁就收过来养着的,侯府对她的信任仍处于流动状态,距离她接触到侯府的秘密还有很远。
小柒还是决定明天少做点面。
一个人的能力有限,她从未想过她从没打算凭自己一个人硬撼侯府,最早想的也是进安平侯府,将他们的软肋交给政敌,如今不过是拐了个弯。
七皇子的母族有权势,即便武安侯府不插手,可朝中人心摆在那儿,再合适不过了。
对今日这点药,小柒倒谈不上多愧疚。左右不过让赵疏衡困上几日,他近来本就缺觉,早睡一晚也未必是坏事。
可这东西若真照安平侯府的意思,一日一日喂下去,便是另一回事了。
她可以借赵疏衡的势,也可以骗他、瞒他,必要的时候甚至不介意让他吃点小亏,可她没打算真把人毁了。
第二日傍晚,赵疏衡回来的时候还是很困。
小柒觉得不对。
药是早上下的,量也不大,效果怎么会持续这么久?
昨日她怀疑是自己手重了,但今日绝无可能,唯一的说法便是还有人在下药。
庄子里教他们时都很严苛,小柒那时能做到抓一把上称分毫不差,控制药量本不是难事。昨日还能说是她一时手重,可今早她已经刻意减了大半,赵疏衡的困倦却没有减轻。
药,应当不止她手上这一份。
安平侯府竟然做了两手准备,究竟是按捺不住,还是对他们都不信任。
“殿下,您这两日怎么这么困?”
今日皇帝给他们单独布置了功课,赵疏衡强撑着坐在书房写东西。
“早上起太早了。”赵疏衡按了按眉头,“明日叫张嬷嬷别做面了,太医说那东西吃了犯困。”
“是。”
赵疏衡今日午时去了庄妃那里,本来只是去用个膳,庄妃看他那困的样子,叫了太医去给他开些调养的药。
太医开了些温补的药,问他每日的吃食,只说早晨的困可以先少吃两日面食看看,过了晌午若还是困,还是要注意休息。
见完太医,赵疏衡也要回上书房,便一道走了。
“殿下,臣的脉枕落在娘娘宫里了,怕是要回去一趟。”
顾太医走了会儿突然说。
“无妨,小桐子脚程快,叫他去那一趟。”
林桐闻言也是麻溜地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