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故人
沈萸和寂昀对视一眼,随即站起来朝门移动,沈萸说道,“那野鬼唤作莫漪,她的尸骨抛在埂南镇前往县上的荒郊,叫那不知名的野狗吞噬干净,她约许会回到县里,我去和叶姐说,让她照顾小止几日。”
寂昀缓缓起身,“沈萸,你是做人做上头了么?短短的距离,你想花上多少的时间前往?”
沈萸推门的手一顿,回头看神色不明的寂昀,坦白说道:“我法力支撑不了这么久的距离。”
沈萸在稽山废了半条命生下朝歧,被寒气侵蚀堵塞的经脉没有修复,只能使用一些低阶的术法。
对面的院子门门前来了一个人,沈萸瞧见是一个没有见过的瘦弱中年男人,想来是新的租户,朝着他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中年男人见到沈萸朝他打招呼,眼睛一亮,颔首笑着和沈萸打招呼。
沈萸匆匆走到叶姐的院子,敲响了叶姐的院子,叶姐开门,面露惊喜之色,沈萸直接说了来意,叶姐伸手轻拍沈萸的肩,一个孩子是照顾,两个孩子也是照顾,他们两个照看起来还会轻松些,让沈萸放心,正想打听沈萸是去做什么,寂昀拿着伞漫步到沈萸的身边,轻揽着沈萸的肩膀,清冷的嗓音响起:
“萸娘,该走了。”
沈萸斜睨他手上的油纸伞,定睛一看,是烧坏的伞骨,朝着愣神的叶姐道谢,挽上寂昀的手臂,离
开巷子。
鬼也是需要休息的,而莫漪的休息处便是沈萸为莫漪建的小土包。
到了山上,寂昀将伞插在土包上,外貌良好的油纸伞立即恢复了原样,只剩黑漆漆的伞骨。
寂昀将手覆在隆起的土包上面,感受野鬼身上的气息,意外发现里面有几分沈萸的气息,嘲讽说道:
“你为素不相识的野鬼建坟,可有为你死去的丈夫建坟?”
沈萸充耳不闻,用沉默回答寂昀。
寂昀的影子下伸出无数条黑漆漆的触手,细细一条攀爬在土地上,沿着莫漪气息延伸,离开了树林,细细一条的影子边一头扎进地下。
湿冷的触感缠绕在沈萸的脚上,沈萸低头一看,缠绕的哪是什么蛇。
沈萸身体僵直,屏息凝神,略粗的细影亲昵地蹭着沈萸的脚腕,娇俏地一点一点地往上蹭着。
寂昀瞧见沈萸直直地站在原地,向他投来寻求帮助的目光,轻笑一声,踢开细影,细影远远地摔在地上,重新爬起来之后,不乐意地扭动着身体,弯着尖尖的头,一点一点朝着沈萸挪动。
“你变得胆小了。”
“快点把它弄走!”沈萸说。
“靠近我,它就不会碰到你。”
沈萸不觉他说的有假,抖着身体攀上的寂昀的手臂,紧紧抱上寂昀。
寂昀环住沈萸的肩膀,将人往自己的怀里带,沈萸借势埋在寂昀的怀里,此时她完全忘记了细影的主人是谁。
“好了吗?”
沈萸的睫毛微颤,不敢睁开眼睛,寂昀低头看了害怕的沈萸,揽紧了她的肩膀,轻飘飘地丢下,
“滚。”
微粗的细影一顿,在地上翻滚起来,一面小心翼翼地朝着沈萸爬来,寂昀眸色一暗,带着沈萸朝前走,沈萸搭在寂昀肩上的手指骤然攥紧,捏骤了他的衣裳,寂昀将手搭在沈萸的头上,不经意间流露出几许温柔,“不要怕。”
寂昀抬脚将不听话的细影踩到土地里,它痛苦地扭动身体,只一息,黑漆漆的细影融在了寂昀的影子里面。
“没事了。”
沈萸立即从寂昀的怀里探出脑袋,见周围树林成荫,不见黑漆漆的一团细影,往后几步,离开了寂昀的怀里,先发制人:
“你从哪来的恐怖的东西。”
寂昀朝前走几步,“一直都有,只是你未曾发现,这副身体伤了之后,小东西生出自己的意识,有些时候,它们想要出来,做什么,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沈萸吓得连连后退几步,寂昀穷追不舍,最后将沈萸抵在粗粝的树上。
寂昀突然爱极了沈萸这一幅害怕的神情,凑近沈萸的脸,快要亲上沈萸的时候,沈萸突然撇开头。
寂昀神情冷淡,“你以为我要亲你么?”
伸手钳着沈萸的两颊,“用鬼修的修为稳定虚灵体身体内的平衡,这法子是谁告诉你的?你曾经做过么?”
沈萸后背抵着粗粝的树皮,手心沁出冷汗,“我若是曾经做过,那野鬼还会留到今日,让你叫她逃脱?”
寂昀手指突然弹动,一把揽住沈萸,“抱紧我,找到了。”
沈萸踮起脚,双手攀住寂昀的脖颈。
“慢一点。”
沈萸现在只有微薄的法力傍身,抵不住瞬移要遭受的劲风。
寂昀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覆盖上沈萸的双眼,只一息,沈萸脑袋发胀地站在车水马龙的街道边。寂昀撒开沈萸的双手,好在身边有柱子,好让沈萸不瘫倒在地上。
沈萸脑袋发昏,嘴唇发白,抱着柱子喘息,发着气声说:
“你疯了,人这么多,看到我们突然出现在这里,把我们抓起来怎么办?”
寂昀站在沈萸的旁边,为沈萸渡法力。
“你要不要看看这里是哪里?”
映入眼前的是一片颓唐之色,阴暗暗的院子,倒塌的柱子,荒草从地砖缝里面滋长,他们和街道还有一墙之隔,耳边是车轱辘和马蹄声,沈萸还以为是在街道上。
“你既然现在给我渡法力,你瞬移前为何不给我渡法力。”
寂昀扯开嘴角,盯着沈萸狠狠一笑:“我为何要?我喜欢看你狼狈的样子。”
沈萸缄默,感到身体恢复得差不多,推开比自家院子还要破烂的门,走到街上。
门外繁荣的景象和屋内的惨败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行人的叫嚷,车马熙熙攘攘。
“朝哪走?”沈萸问身边的寂昀。
寂昀无言越过沈萸,沈萸跟在寂昀的身后。
“萸娘,是你吗萸娘?”
沈萸顿下脚步,回头看,来人步履轻缓优雅,笑容清澈透明。
沈萸眸里带着惊喜之色,笑意浅浅地看向郑公子。
“我还以为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萸娘。”郑润之上前,被寂昀挡在沈萸的面前,郑润之这才注意到眉眼如画,气质清冷,宛若神仙的寂昀。
“这位是?”
沈萸走到寂昀的身边,同他并排站在一起道:“寂昀,我的丈夫。”
郑润之面色带着惊讶,微微抬头看向寂昀,“原来是季兄。”问候完寂昀,郑润之的视线又看向沈萸,笑吟吟地问道:
“萸娘,怎么不见小止?”
寂昀勾唇微微一笑,抬着眼皮,淡淡地看向沈萸。
沈萸被两道视线盯着,缓缓说,“有事在身,小止托付在邻里。”
郑润之半是是思考说道:“小止这个孩子我很是喜爱,下次萸娘若是要到县里,我可替萸娘照看小止。”
“如郑公子所愿,下次定把小止带来。”寂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