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桃源深处
谢清晓愣愣的坐在草地上,双眼几乎一眨不眨地望向那一片突兀浮现于眼前的景色。
左边桃花灼灼,落英满地,暖风偶尔吹过,便勾的那粉白的花瓣纷纷扬扬的往透亮的溪水里飘去。
可顺着溪水向上看去,远处山坡上,几柱老枫树的叶子又红的像是被灼伤了一般,重重叠叠的叶子在老屋前落了一地。
再向后望去,田陇的尽头又赫然伫立着一座覆着薄雪的矮山。
谢清晓皱着眉,神色严肃起来。
天与外面是一样湛蓝的天,日头也是同一轮暖呼呼的,只是,这日光照在桃林里便催花开,照在矮山上却能维持冰雪不融吗?
人间四季被缝合在这一小片洞天之内,谢清晓从未在任何一本古籍和仙书里见过这样的地界。
难不成,他眸色闪动,是入了幻境?
魔族内部种群分支众多,有的擅冶炼,有的擅巫蛊,或许有一支擅长幻术也未可知。
正想着,一阵脆生生的笑却闯进来,扰乱了他的思绪。
谢清晓立马警惕的站起身子,右手自腰间抽出那柄“天青扇”,扇面铺开,斜斜的铺在他面前,遮住下半张脸。
他屏住呼吸。
笑声越来越近,谢清晓咬紧牙关。他目前虽说是恢复了些体力,可长时间的行进和绷紧神经早已让他疲惫不堪,眼下若是又来几只魔族,大约他就真的要丧命于此了。
树叶哗啦啦的晃动着,阳光射在扇骨上,折成一道刺眼的白光打响向那笑声和脚步声传来的树林边缘。
谢清晓屏住呼吸。
玉衡天内。
范渡夜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些星星的方位,便又将目光拉向前方漆黑的山道间,脚步急促了几分。
白日那场闹剧结束后,她便起了来禁地探一探的心思。
玉衡山禁地位置隐蔽,处在青霞峰的一处幽深谷底,传言是数百年前神魔大战时候,神族许栾大将军与魔族首领最终双双陨落的地方。
据说二人体内蕴含的巨大能量在死后仍然没有消散,失去意识控制的可怖能量在山峦内横冲直撞,短短几日便杀害数十人。
那时的人间,作为主战场几乎葬送了所有修为高深的僧人和修真人士,才堪堪终结了这一几乎毁天灭地的大战。
作为大战的主战场,那数十年里人间几乎可以称得上一片狼藉,百姓民不聊生,国家百废待兴。
也真是由此开始,人间灵气一日比一日稀薄,再难以听到有人得道成神的消息了。
后来,玉衡天创始掌门游历至此,心忧这两股不受控的灵气冲撞出去会大乱人间,因此耗尽了大半修为建起这座屏障法阵,还在此地立门建派,世代保证阵法不被破坏。
这里灵气浓郁却并不纯粹,不少修为低的弟子容易受魔族气息污染走火入魔,因此玉衡天门内才将这里列为禁地,禁止弟子踏足。
当然,百年间不听话的家伙不少。
范渡夜伸出手去触碰那看不见的屏障,触感光滑,夹杂着几乎可以看见的流动着的灵力。
她满意的笑起来。
伸手掏出了那块青霞峰长老的禁地腰牌。
那腰牌是用玄铁铸造,寒气森然,范渡夜打量了一会儿正面镌刻的那道从没见过的文字样式,这才进行下一步动作。
这腰牌果然好用,正如那长老说的一般,范渡夜低下头,右手将腰牌牢牢地贴在那无色的屏障上,嘴唇无声的念着那道繁琐的密令口诀。
只听她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同时,面前的屏障突然发出一阵耀眼的金光。
腰牌贴合的地方,原本空无一物的崖壁忽然绽开了一圈耀眼的金光,光纹在屏障上游走,速度很快。
赤金色的字符一寸一寸点亮范渡夜眼前的这一片天空,她被金光刺的眯眼。
悬浮在屏障表面的文字忽然动了,它们开始快速旋转,那密密麻麻的上古文字和梵文在此刻拆开又重组,最终在金光流转中,融合凝聚成一道窄门。
冷风从禁地里传出来,将范渡夜的发丝和头纱扬起来。
她抬手收回腰牌,讶异的发现方才还冰冷刺骨的腰牌,此刻竟然烫的吓人,像一块刚从火堆里捡起来的烙铁一般。
真不愧是玉衡天世代流传的镇派之宝。
范渡夜笑着,抬脚就向门内走去。
衣袂轻动,身影便转瞬间消失在那金光之中。
巡山的弟子打着灯笼路过此地,只看见几缕被惊起的尘灰和树叶落在地上。
他打了个哈欠,又顺着小路走远了。
范渡夜踏入禁地之中,几乎是瞬间便察觉到了这里的不同。
这里的灵气浓郁到几乎是争先恐后的要往她体内钻。
经脉内原有的气息被这蛮横的灵力挤压的四处逃窜,险些扰乱了范渡夜的灵丹根基。
这股气实在太过霸道。
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境况,她皱着眉头,快速的将包裹内的丹药取出来服下。
清苦的丹药在舌尖化开,范渡夜闭眼强忍着不适,站在原地几分钟后才悠悠的睁开眼。
她长舒一口气,伸手去擦掉额头的薄汗。
若是任由这禁地的灵气在她经脉之内这样横冲直撞,她的凡人之躯根本经受不住。
幸好她早有准备,这是能暂时屏蔽她气息的丹药,服用后五个时辰之内,禁地里的灵气不会察觉到她的存在,能使她免受灵气强侵之苦。
范渡夜凝神,抬脚向前走去。
这里的景象倒是与青霞峰门内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层峦叠嶂的山峰与幽谷在此交融,自然形成的蜿蜒小路更为这密境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范渡夜沿着地图上的路线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
这里的道路路况并不好,杂草横生,可以看得出确实是少有人前往。
范渡夜拨开脸前几乎长成一人高的草叶,眼前终于出现了一道泛着幽蓝光芒的法阵。
“找到你了。”她勾唇笑起来。
法阵幽蓝色的光无声的笼罩着周围的枯草茎,范渡夜上前蹲下身子,将那碍眼的草叶拨的更开了些,顷刻间,那光芒便铺了满地。
阵纹是刻在一块有些磨损的石板之上,线条虬曲盘绕,刻的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