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念旧形

听得第一道声音，还没见那东西显形。倒‘幸好’那狐狸妖怪百般作祟，直叫他俩任是何时都能在顷刻间振作精神。

黛玉与许靖川方才本就挨得极近，这下更是肩膀挨着肩膀坐，不错眼地朝着窗户望。

先没什么声响，转眼又是窸窸窣窣一阵。许靖川自经历这番灵奇就抱着剑睡，这会指上用力，弹出一段白刃。他也不多声张，只与黛玉小心挪动着脚步朝外间。

“林妹妹，那妖怪若当真破窗而入，你就赶紧跑到外面去。好赖我身上还带着夫人给的符纸，多少还能拖延一会。”

黛玉闻言，却半道上捉起一个花瓶，半举着向门口，身子却朝许靖川探去。

“若真是那般，咱们还是一道先出去。咱们真跟那妖怪对上也只有行宫那一次，朝前往后的，哪次不是只见形影，不知踪迹？它有那般本事却不敢现身，说不得就是有什么顾忌。”

许靖川上回与那狐狸妖怪打照面，这会只见一双尖扎扎的耳朵，登时便打起十二分的仔细，两手直握着剑柄。倒是林姑娘这会耳边低声，却唤回他几番神智。搭眼望一眼林姑娘手上的花瓶，许靖川便点头道：“好，若果真是那狐狸，咱们便闹出些动静、只叫屋里屋外都知悉。那妖怪既不愿闹出大阵仗，咱们自然不能叫它如意。”

两个人一并打气，可真要细说起来，他俩心中也没底。夫人这会不知到哪里去，所能倚仗的却也只有留下的符纸而已、

黛玉倒是想起那一日自己使出的风力，可那般没章法的东西连夫人都不好拿捏，黛玉却也不敢将生念寄托过去。

索性攥紧了花瓶，两个人又蹑手蹑脚得离门口更近、

耳边又是窸窸窣窣一阵，许靖川拔剑，黛玉将手扬起，那惊吓二人好一会的影子却也不耐烦似的，支起身子抓挠着外面的墙壁。

“喵呜啦啦啦……喵呜啦啦……”

“原是霁童——”方才一颗心高高吊悬，这会骤然落地，人却也紧跟着失了半副力气。黛玉这会才惊觉自己额头竟泌出汗主，一面拿帕子揩了，一面又赶忙半开窗户，叫这小祖宗进到房里。

许靖川的剑还没收回去，只朝着地毡画一个小周期。他拧着眉头，眼望着那白毛团，看上去要多稀奇有多稀奇。

“霁童现在怎么叫得是这么个声音？”

“这倒不知道，原先还一声不吭，这越是长大，倒跟会说人话了似的。”云团样的大猫顶瓷实，被黛玉半托半抱着到坐榻，四肢都有一段隆起。许靖川在心里啧啧几声，自个偎过去，正想看看这许久不露面的四不像现在是什么样子，却被那爪子拍了个结实。

“嘶——”魂灵吃痛，足可见霁童心如铁石。许靖川哀嚎一声，面上却出笑容。

“得了，这是怨咱们开门晚呢。”

黛玉朝前探探身子，见程九脸上没怎么，便捏捏霁童的爪子以示小惩、霁童哼唧一声，将脸扭进黛玉怀中。

她这副受气的样子却叫黛玉稀奇，料想以二姐姐的性情，绝舍不得叫这小家伙受委屈。将这毛团哄上好一阵子不见她回心转意，二人无法。只得暂且叫她拧着脾气。

只是经过这么一吓，方才任是什么酸楚都消散去。半真半假得作了劫后余生，倒可多说些在世的好处。

眼见着天色更晚，转眼便到了魂灵离去的时辰。霁童这会才终于屈尊降贵扭过脑袋，黛玉见了，便将她朝程九推递过去。

“咦？”

“怎么？林妹妹？你抻着了？”

这白毛团子委实不轻，便是许靖川来抱，都暗地里觉得这小家伙吃了秤砣，不怨铁心、这会见黛玉忽惊奇，只探头探脑地望去，却见黛玉两指捏着半段残羽，流光溢彩的，在这黑夜里也焕发光辉。

“这是……”

“这是什么东西？”

声音打从背后响起来。小宫女悚然一惊、见是嘉贵妃从外面回来，赶忙躬身问礼。

“娘娘，是殿下放过来的。嬷嬷说殿下一早叫人都收拾起来，搁在咱们宫里放着。”

正说着，嘉贵妃已然近前。往桌上看过一圈，却发觉都是靖琮素日喜爱的玩意。

“怎么忽然送过来了，靖琮不爱玩了？”嘉贵妃心里一咯噔，面上却依旧镇定从容。小宫女不知她家娘娘的心思，依旧笑盈盈道：“不知道哩，只说是殿下一定要放在娘娘这边，还说往后要好好读书。”

这话也说不清是不是那嬷嬷卖好，可叫嘉贵妃听来，却更是一瓢冷水浇头。她自己儿子的性情她清楚，这会忽然发奋图强，要么是一夕之间野鬼夺舍。要么就是……

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