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夫君?
楼心月生得皎洁嫩白,额头那簇赤莲花钿平添了几分妖娆艳丽,不知沾染了酒意,该是何等夺目。
他不禁吞咽几下,血脉中似有龙蛇涌动。
酒菜很快送来,方沧海屏退了侍女,不动声色给院门上了门闩。楼心月被香味吸引,只顾着把菜摆在院里石桌上,全然没有发现他的动作。
螃蟹蒸得极好,一点不腥,入口弹牙鲜香,且还不需她自己剥壳。桂花糖藕也是她的最爱,佐着甘甜的桃花酒下肚,没一会儿便耳颊滚烫。
醉意上头,她逐渐看不清眼前的景象,浑身飘飘欲飞,强行甩了甩脑袋才瞧清楚坐在身边的方沧海。
“你怎么又不吃呀,”楼心月醉醺醺地扭了扭脖子,“以前也是这样,一坐上桌子便少动筷,你说,你这个人是不是挑食得很?”
前世她就弄不清楚,方沧海这个人到底喜欢什么样的菜色,他好像什么菜都不喜欢吃,偏偏对她以前做的烧饼和狮子头吃得干净。
楼心月不大会做菜,起初做这两样,是因为烧饼简单,狮子头省事还能上台面。她头一回学做菜做的就是它们,出锅时卖相相当不错。
方沧海出诊回来,她得意洋洋地摆上桌,他什么也没说,全部都吃了。
现在想起来,楼心月都很意外,她原以为他这不吃那不吃,应当是很挑食。
今晚一看,更加笃定了挑食的猜测。
方沧海的确挑食。
他在家里就吃得精细,不碰带筋的,不碰有爪子的,不吃味重的,不吃带皮的,不吃有壳的,不要姜蒜,葱最多放五粒,比大家闺秀还要讲究。
今晚已算破例,几盘菜他都尝了,虽说依旧食不知味,眼神停在楼心月身上。
眼看着她醉意上头,他更加无心饮食。
楼心月的头越来越晕,花树的香气闷着鼻子,头重得抬不起来。
终于,她才抬起的酒杯滚落到桌上,整个人身子一歪。
方沧海从容地倾身,将她接入怀抱。
女孩子湿漉漉的呼吸烫着颈窝,光滑滚烫的肌肤蹭着他的胸膛,一股热意如闪电往下窜去。
他盯着她喃喃不知何语的嘴唇,那唇瓣似乎因为醉酒显得更丰更红了些,他的眼睛也被染上一层水汽,片刻后缓缓俯身,含住了。
比想象中更软、更热、更香。
手臂箍紧,她呼吸不畅,鼻子里发出哼叫。
他尝得更深。
都怪你,都怪你给我下了命种。
他的两掌用力掐住她的两条手臂,衣袖上的纱被揉得满是皱褶。
都是你应得的……
楼心月热得浑身是汗,朦朦胧胧睁开眼,却分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无意识张着嘴唇,看向院中被月亮照亮的一树艳桃正被风摇动,花瓣香蕊瑟缩颤抖,扑簌簌落了一地。
她不晓得什么时候睡的,又是什么时候醒来,只看见窗外太阳高照,院子里的树和昨晚一样沙沙作响。
身上痛得好像被拆过。楼心月捂着昏沉胀痛的脑袋慢吞吞爬起来,眉头挤在一处。
今天怕不是又要荒废过去了。
早知道昨晚应该少饮一些。
她唤了侍女打水,洗了把冷水脸,又取青盐漱口,总算清醒了几分。早上没有胃口,吃了小半碗莲子粥,佐着酱瓜下肚。
等脑袋不疼了,就把方沧海给的册子拿出来看,结果看得脑子又混沌起来。
辰时的时候,方沧海回来了。
他今日换了一身猎装,格外挺拔,英姿勃发。
“你又去骑马了?”楼心月双手持着册子,满眼望着他。
方沧海的目光久久听着她的嘴唇上,“嗯”了一声。
从昨天晚上开始,他的话就变少了很多,楼心月有点不适应。
她难得主动找话:“唔,你说的旬考,是在什么时候?”
方沧海和她对视,沉沉的墨色眼瞳莫名其妙像是烧了她一下,她下意识避开。
“明日第一门。”
“啊?”她的册子拍在桌上,“那我、我怎么考啊!”
苍天无眼,她又不是学生,却还要硬着头皮考试。
“不用紧张,尽力而为就好。”
楼心月嘴角抽了抽,他根本不明白,这并不是尽不尽力的问题,方才看了几页册子,她依旧一个字没记住。
她莫名有些着急,没心思去上课,整日都待在屋里温习册子。
方沧海静静地与她同坐一张圆桌,面前摆着一大摞公文册,批阅的空档低头看一眼她。
她今日梳着倭堕髻,发髻里的珍珠簪光芒温润,更显得头发乌黑如云,偶尔,她用笔尖戳着下巴,淡粉的唇轻轻贴着木管,口中喃喃不断,他便忍不住不动声色地凑拢,淡淡地点出关键。
楼心月一拍脑袋恍然大悟,直到闻到他身上的熏香,才意识到两个人太近了,悄没声离桌子远些。
方沧海双眸极沉,唇角无声地弯起。
夜里,她更没心思睡觉,偷偷点着灯抱佛脚,可是越看越困,反倒一个字都没记住。
脑中久违响起方沧海的声音:真是个傻姑娘。
楼心月灵光一闪,福至心灵,把册子扔到一旁。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你呢!”
方沧海的回答意味深长:哦?
楼心月笑了笑:“岛主大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我明日要旬考……”
方沧海道:嗯,那你怎么谢夫君?
楼心月一怔,小脸皱起来。他之前不都百依百顺,这回怎的棘手起来,讲起了条件。
不过,她向来不怕男人耍赖。
“你还说是我夫君呢,身为夫君却不晓得给妻子排忧解难。”
方沧海冷笑一声:我待心月一片赤诚,天地可鉴,心月怎样对我,心里可曾记挂半分?
楼心月一头雾水:“这话从何而来?不是昨日才跟你说过话?你不满意,又没法到我身边来。”
方沧海:我到你身边,有人会不高兴,不知道你会不会高兴。
楼心月被一股无力感缠住,头一回发现男人胡搅蛮缠起来如此麻烦。
她深呼一口气。
“你是瀛洲岛主,堂堂岛主,腹有乾坤,有事你我堂堂正正摆清楚,不要打哑谜。”
方沧海笑起来:心月,我是为了你好,只怕说清楚了,你更受不了。
楼心月捶了捶枕头,怒气涌上来:“那你到底帮不帮我!”
方沧海沉默一瞬,声音软了些:叫声夫君……
她深吸口气,面无表情地张嘴,正要开口,听见窗外树枝响了一声。
楼心月跳下床,举着烛台去看,窗下的文竹悠悠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