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文学城首发
“武威卫办案!何人在此闹事?”
一名长相凶恶,看起来十分威严的持刀武官挤进人群。
任江平回头看去,却发现对方样貌颇为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这名武威卫见到任江平的脸,也是一愣,立刻拱手。
“任将军,好久不见。哦,我是您从前救过的那个武生,叫张立的,您还记得吗?”
张立这样一提,任江平才记起这张脸究竟是在哪里出现过。
此时此刻,若非是对方自我介绍,他恐怕还真想不起来这人的身份。
因为,他的绝大部分心神,都已经集中在了客栈中央的那个身影之上。
为什么,皇帝怎么会在这里?
此前某个一直被他当作空穴来风的传闻,忽然出现在任江平脑海中。
再联想到刚才那个显然是被人捣毁的光明教据点……
任江平不得不对这传闻重新报以审视的目光。
莫非,这聚香楼背后的东家,真是少林寺不成?
任江平的眼神实在是太过明显,张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下就捕捉到了那个站在围观群众中心的身影。
他不由得皱起眉,露出有点严肃的神情。
“任将军,那人是你认识的吗?”
任江平这才回过神来。
“不,我并……”
“任大将军,这事你可得替本公子评评理!”
余愿的呼喊隔着人群传来。
任江平的否认之语才吐出三个字,便被无情打断。
他一哽,还没来得及再作辩解,张立便露出了然的神情。
他将刀一扶,看起来十分有十二分的威严可靠。
“放心吧,任将军,此事我必将秉公处置。”
而后,张立便顶着这样一张信誉度爆表的脸,采信了余愿“掌柜窃听本公子商业机密”的证词,表示会将掌柜暂时羁押在府衙中,等到案件开庭审理之时,再来传唤她。
“对了,还未请教公子名姓?”
张立抬起头,一脸严肃地询问。
这本该是个流程疏漏,因为按照府衙的标准办案流程来说,这个问题是该在一开始就问的。
只是,张立顶着这样一张脸,别说一个小小的流程疏漏了,就连违规押解嫌疑人这种事,都因为这神情气质,显得堂皇正大,仿若义士之举,叫人十分置信。
余愿不由得翘起嘴角。
“哦,本公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她的目光十分刻意地瞥向被张立以犯人的姿态压在桌上的掌柜。
“玉心原,是也。”
被张立带走的掌柜侧脸肌肉紧绷。
他人被压着向前走,目光却一直死死定在余愿身上,直到再也看不见她为止,才将脑袋转了过去。
显然,这个名字已经在掌柜的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大约过不了多久,便会如余愿所期望的一样,出现在少林寺的信报上了。
任江平心情颇为复杂。
他眼睁睁地看着张立从他身边经过,朝他点一点头,全程都维持着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情,忍不住在心中回忆起那段已经非常模糊的记忆。
五年前……他从山贼手中救下的那个见义勇为的少年,是这样的人吗?
正义的面貌,还有狡猾的举止……如此矛盾的形象,竟然是可以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的?
还是说,是这短短五年的官场生涯,将其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既然这样……他的那些坚持,真的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任江平找不到答案。
掌柜被带走,酒楼暂时歇业,小二们急忙找出一个负责人来,来安抚午饭被打断的客人们。
眼见再没有热闹可看,又受到了补偿的客人们便各自散去,或是找地方继续下一场,又或是各回各家。
自然,余愿没吃完的那桌宴席的钱也不用付了。
余愿走出酒楼,看见神色复杂的任江平,不由弯起眼睛,露出一个笑来。
“任大将军似乎思虑颇多。”
她转过头,也不问任江平愿不愿意和她说话,对着酒楼旁边的茶馆就是一阵吆喝。
“小二,给本公子上一壶茶,要你们这里最好最大,景色最广的包间。”
被余愿盯上的小二硬着头皮走上前来,点头哈腰,引路的动作不敢有丝毫迟疑。
“好好,几位客官请进,请跟我来。”
开玩笑,有被武威卫带走的隔壁酒楼掌柜在前,他哪敢拒绝这位客人的要求。
这时候,就算对方要天上的星星,他也只能跑到厨房里去,求爷爷告奶奶地求厨子给他做个星星形状的奶糕出来啊。
任江平见状,不由一阵沉默。
这位陛下,真是霸道得一如既往。
他这样想着,却是不知为何,什么也没说,只默默地跟在余愿身后进了茶馆。
“支雎,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
余愿掀起房间门口以作遮挡的布帘,转过头来嘱咐了一句。
支雎眨眨眼睛,自然无有不从。
引路的小二早在将几人引到包间门口后,便忙不迭地告罪退下了。
房间之中,此刻便只剩下余愿和任江平两人。
“如此,任卿便可以同朕说说,你究竟在想些什么了吧?”
余愿背着手,笑眯眯地转过身来。
任江平张张嘴,话到了嘴边,却是又沉默下去,转而换成另一句。
“陛下就不曾想过,臣不愿讲吗?”
他撇开视线。
余愿故作惊讶地抬起眉毛。
“竟是如此?可朕并未看出,任卿有丝毫不愿呐?”
而且。
她笑意吟吟地看着任江平。
“任卿,有没有人同你说过,你的心思实在很好懂。”
这下,任江平便只有苦笑了。
“陛下是想说,臣不适合做官吗?”
余愿挑一挑眉。
她可没有这么说,这话显然是任江平自己想说的。
话匣子既已打开,任江平便也懒得再顽抗。
他长叹一口气,拱起手来。
“陛下,臣前几日见到江来与千牛卫们相处,气氛十分融洽,便在此斗胆一问——近日以来,臣忙于朝贡之宴时,江来的表现是否令陛下满意?”
“当然。朕一直属意于她。”
余愿毫不避讳。
这样的回答,虽在意料之内,却也叫任江平不由一阵欣慰。
……太好了,江来。
他深吸一口气,低下头来。
“既如此,臣便斗胆恳请陛下,破格让江来加入千牛卫。”
“若群臣对此有所微词,便请陛下褫夺臣的官职,将臣贬为庶人,以平众怒。”
余愿不笑了。
她神色莫测,眸光只是轻轻从任江平身上扫过,却让他莫名感觉压力如山。
“任卿,你可知,你是一名三品大员。”
“朕若无缘无故夺去你的官职,只会平白惹来群臣的非议,并不会如你所想的一般,将任江来推上千牛卫之职。”
“臣知晓。所以,陛下只需定臣一个失职之罪即可。”
任江平低着头,竟难得一见地对答如流。
“昨日宴中,臣无故昏迷,使刺客行刺如入无人之境,陛下与李大人皆陷入危急之刻。此罪群臣有目共睹,必定无人敢替臣脱罪。”
此语铿锵有力,无一丝犹疑之态。
落在地上,便生出一段漫长的沉默。
任江平低着头,看不到余愿的神色,自然也无从揣测这沉默因何而起。
只是,他已实在忍不下去了。
“……如此,便可叫陛下解一心头大患。也可,叫臣重归自由。”
他闭上眼睛,终于说出这句话,心中一瞬如释重负。
他不适合当官,从来都不。
如今忝列三品之位,不过是靠着父亲的荫庇,以及李大人的关照,再加上些许运气而已。
父亲死后,他匆忙赶回家中,本想就此离开官场,却没想到父亲的死因并不单纯。
他惊怒之下,没有多作思考,便接过了李大人递来的橄榄枝,加入千牛卫,想凭借职务之便调查真相。
其后的种种自不必说。
只是如今,罪魁祸首的先帝早已死于非命,李大人也已官至宰相,位极人臣。
在这个位置上……他能够回报李大人的,已经全部回报过了。
“……任卿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