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28章:再相遇
日头刚落,萧琬行至河畔,离她最近的竹航已锁。
竹航为百姓商贩通行,每日锁得也早,再远的航桥走过去用时颇多,且夜过航桥需有门籍与夜行符信,夜渡者皆需记录在册,天子暗卫夜也不例外。
萧琬权衡时间和利弊后决定从河湾船户渡河。
船户大多持有官方符信,常住乌衣巷附近,帮着朱衣权贵与游荡浪子逾矩游戏,自有一套稳定的行船路线。
“船家!”
秦淮两岸尽是高官贵族,船家闻着风里飘过来的淡淡酒香,笑呵呵地转头,余光里果然看到了一片上乘的锦缎,笑问:“这位姑娘是要游船还是过岸?。”
萧琬道:“过岸。”
“好嘞,”船家向她伸出手,“半两碎银。”
萧琬出门没有带银钱的习惯,她看了一眼夜宵,示意她给钱。
夜宵伸了伸手,摸到了一袖清风,犹豫地看了一眼主子。
半两碎银够买京郊一只脚大小的地面,她都是放在枕头下的。
夜宵面露难色地看向主子,“我身上只有五十文。”
萧琬:“……”
草率了,出来时应该把谢溪非的库房也端了。
萧琬对船家道:“先赊账,明日我派人送来。”
笑呵呵的船家顿时不笑了,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她们一番,这位衣着贵气的姑娘明显满脸的难色,还有这个护卫,哪家的护卫敢直呼自家主子给钱的,不对劲不对劲。
船家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们一番,忽然想到今日廷尉府刚下令要检举盗匪,检举一次能赚五两银子。
船家在心里脑补了一出大戏。
绑架!这一定是绑架!
若他今日没有看错,廷尉正监孙大人就在对岸的酒楼,这五两银子他赚定了!
船家一瞬僵硬的脸立刻流露出极其自然的微笑,道:“无碍无碍,先赊账,明日补上也不迟。”
萧琬道了谢,还是上了船。
船夫摇着橹,缓缓往河中央走,每划一桨就以常人难以发现的细微偏差,缓缓脱离了原定的方向。
萧琬迎着湖面冰冷的风,没有放过他邀她们上船之前变化莫测的眼神,她在黑夜里观测着路线道:“船家,已经偏了。”
船家转头笑道:“夜里黑,现在两边的灯不像之前的亮,冻冰也才化开一点,偏一些也无妨,总归是去对岸。”
萧琬望向前头逐渐明晰的灯火,静静地等待着船家的下一步动作。
船家缓缓摇到离岸边石阶还有一船之地,他正准备对着酒楼的后门大喝,被后方的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嘴。
一股鲜香的气息瞬息涌入口中,“啪叽”一声躺睡在了船上。
夜宵有些嫌弃地在水里洗了洗手,缓缓将船摇到岸边。
萧琬从石台上走上岸,转头看向船上睡得正香的船夫,“倒是还省了一笔,走了。”
夜宵不习惯地提着裙摆跟上。
萧琬细细感受着周遭一切如常的寒风与从酒楼里飘出的淡淡酒香,如常绕过巷子,墙角的每一处隐蔽都没有看到一个准备打家劫舍的人。
那船夫故意偏离航道,竟然没想打劫她?
萧琬不信,一定还有她没发现的人藏在暗处,随即给了夜宵一个眼神。
夜宵瞬息几个翻身登上了最近一座酒楼的屋顶,目光警惕地望向四周。
二楼的雅间里,孙正正对着前头的人做最后的谄媚,“大人吩咐的事,那就是我的事,况且我心里本也是极欢喜的。”
对面被唤作“大人”的人满意地轻轻笑了笑,伸出如玉般的手放到了窗边。
“吱嘎”一声轻响。
酒楼二楼雅间原本半开的窗被轻轻推开。
萧琬顺势抬头,与屋顶的夜宵几乎在同一时间锁定了目标。
但两个人都没动。
一道清潭般的眼神从上落到她的脸上,久久未动。
是谢溪非!
对岸那么多的酒楼,偏偏跑到这个犄角旮旯里吃酒。
萧琬被气笑了,顷刻抬眸看向躲在屋檐上的夜宵。
夜宵翻身而下,一把从外侧把窗户推了回去,再一刹那,“砰!”雕花窗户从外到里被一股强大的内劲拍了一个粉碎。
萧琬在突起的声响里,从衣摆撕下一片黑布蒙住了脸面,在夜宵破窗的那一刻也跟着翻了上去。
萧琬看都没看一眼屋内还在发愣的两人,从窗口跳下来,顺势推翻了摆在中间的饭桌。
哗啦——
酒菜连同着上好瓷盘瞬息倾倒,剧烈的清脆一瞬炸开,破碎了屋内氤氲灯火的安详。
不知所措的孙正险些一蹦三尺高,把凳子踢倒了,在叮叮当当的碎瓷里后退,左脚绊右脚一个屁股摔在了地上,茶水淌在他的脚边。
冷冬的风席卷进来,搅弄得灯火不得安息,晃荡地映出了萧琬玄衣覆面的身影,把跌在一旁的孙正吓得不轻。
萧琬压着声轻喝,“暗营办事,闲人滚开!”
她冷淡地扫过滚在地上的人,余光瞥见来站在边上冷静自如的谢溪非,径直破开了厢门,顺着夜宵的方向追了出去。
谢溪非在忽明忽暗的灯火里看清了她衣上的暗营玄纹,追着她的背影也跑了出去,孙正扶着地面颤颤巍巍地站了几站堪堪站直,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大人,等等我!”
萧琬紧追夜宵其后,从二楼的廊间直奔楼下,她的一身玄衣把堂内的店家食客吓得不敢乱动。
夜宵掠过端着盘子的店佣,在店佣的惊呼里掀翻桌案,几番走动就将一楼掀了个底朝天,萧琬避开凌乱的人群,“小贼!往哪里跑!”
夜宵轻轻侧头,一柄飞刀从手间直直朝着萧琬的侧脸而去,萧琬略一偏头,轻松躲过,只听后面传来一声惊呼:
“大人小心!”
跟在谢溪非身后的孙正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他腿还没来得及软,谢溪非已侧身躲开,孙正再一看,妈呀!锋利的刀尖正对着他的眼睛。
谢溪非回身一脚踹在孙正的小腿上,孙正惊上加惊,“啪”一声腿软直直跪在地上,等他回神,飞刀正正好插在他头顶的梁柱上。
谢溪非回身追出酒楼,人早已匿入了黑暗,他思绪混乱,怀疑自己看错了。
陈遥怎么会是玄卫?
墨竹在后院接到了别苑的飞鸽传书,不敢怠慢,匆匆去报,在酒楼前和公子打了一个照面,“公子,别苑的消息,陈姑娘不见了。”
谢溪非扫过书信,走到岸边的石阶前,又见船上躺着个昏睡的船夫。
蹙眉道:“孙正监,还不差人去追。”
孙正喘着气擦掉额上的冷汗,心道内庭玄卫办事,廷尉的人也帮不上忙,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