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鬼市
太后走后,那老道士不久后也驾鹤西去了。
果然是年纪大,天不留人,一生到头也不过去也二字。
而后裴初照闲来无事的时候,常常会在玉真观对着那老道士没塑完的神像发呆。
虞家人时不时回来和他商量玉酿春的利息,裴初照也是可有可无的态度。
且说皇宫,皇帝原本就精神不太正常,裴初照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太子和皇后捷足先登,从此皇帝一心只求得到登仙,将朝政大权尽数放于太子手中。
他后来曾入宫见过皇帝一面,但皇帝再见到他,就如同见到了豺狼一般,笃定了他会害他,腿一软直接吓晕了过去。
裴初照见他这模样,忽然觉得报仇也没什么意思了,更别提之前老道士死前为了防止他弑君还在他体内下了忘生咒,皇帝若是被他所杀那他也要死。
所以裴初照就乐得做一个幕后推手,一步步帮太子,彻底架空皇帝的权力,又一步步挑拨皇后与太子的关系。
只是他没料到,在帝后和太子这三股斡旋的势力中,皇宫中竟然孕育出了另一股势力——景桓公主裴珩。
唯一令他挂心的就是回到京城的林江月,裴初照一直在他们面前小心遮掩林江月的存在,将林江月捉妖时露出的马脚都收拾干净,偏生林江月还精得很,只要在她面前露出马脚,她马上就能顺藤摸瓜查到他这里。
为了保护林江月,他只能远离。这样也好,起码在他彻底承受不住血煞离世的时候,林江月不会难受。
生离死别的痛苦,他不想让林江月也经历一回。
好在还有个从周家出来的天算。
天算据说是周家每代子嗣中天赋最佳之人,曾出过上知青苍下通九泉的先祖,周家培养天算,都是奔着以后族长的位子去的。
这一带的天算就是周浔。
他也不知周浔那家伙究竟是在周家的观星台算到了什么,硬是要违背周家的祖训入世,为此甚至付出了一双眼睛的代价,从此更名周一洲,在京城里做个上不得台面的算命先生。
但不懂归不懂,秉持着尊重人各有志的思想,裴初照也没有知道的兴趣。
只是时常会委托他照顾林江月,帮忙隐去林江月露出的马脚,不出所料地每次都能得到天算大人的冷嘲热讽。
但就算如此,林江月还是入了天家的眼,只不过不是以捉妖师的身份,而是以八字和他相配的身份。
他没多久活的了,天家怕灵骨不稳,想让他留下血脉相连的子嗣,但他浑身煞气,怎么可能有子嗣,所以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找命格中有童子煞之人,如此血煞对上童子煞,两两抵消,或能留下子嗣。
满天孽债落在了一纸荒唐婚事。
他本想推脱,可又想起了林江月身上的童子煞,若和他成亲,或能将她身上的煞气尽数吸收回来,回归同源,这才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只是眼下看来,林江月似乎还以为他受着他们的掣制。
裴初照掀开喜房的帘子,望着贴在墙上窗户上的喜字,还有些颇不适应。
红烛昏罗帐,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情投意合的壁人,在亲朋好友的祝福下永结同心。
裴初照原本以为依着林江月的性格,应该早就将盖头掀了,可步入内室的一刻,林江月仍端正地坐在床上,头上的盖子仍是端端正正。
她生气了?
裴初照有些手足无措起来,脚步都轻了些,缓缓走到林江月的跟前,拿起秤杆挑起了盖头。
那一瞬,裴初照下意识止住了呼吸。
眼前的人穿着大红色的喜服,衬得脖颈越发白皙,再向上看,是一张明艳大气的芙蓉面,发饰上的流苏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
再往上,是一双饱含着多到他数不清的情绪的眼神。
一时无言。
窗外忽然刮起一阵秋风,吹得枝叶簌簌作响,他这才将手中的秤杆放到一边。
林江月原本又很多想说的话,可到此刻,在红帐中莫名说不出来。
绝对是氛围影响了她,不如出去再说。
她思索了一阵,将心中翻涌的压下,问道:“你今晚有事吗?”
裴初照:……
一般寻常人家成亲,晚上会有什么事?
眼看着他这一脸欲言又止的沉默,林江月还以为他又要拒绝自己,将头上的盖头抓下来扔到一边,“你还要再拒绝我吗?”
“放心,不带你走,只是之前那妖丹的事有些眉目了,我今晚要去一趟鬼市,如果你没什么事的话,就跟我一起去吧。”
说着说着,她摆了摆手,已经不是在征求意见了。
裴初照知道她还在生气,道:“好。”
林江月迅速将身上的喜服褪下,把脸上的浓妆卸了个干净,换了件干净利落的夜行衣,业务熟练地熟练躲过王府里巡查的侍卫,抓着他飞檐走壁去了。
大概是天气冷了,暗街也不比之前热闹,夜风吹过,没有多少喧嚣,倒是沁骨的寒凉。
林江月照常先找周一洲,那瞎子还没忘今天是什么日子,正拄着盲杖在门口百无聊赖地一敲一敲着,显然是等得无聊了。
甫一听见脚步声,就颇为不悦地开口,“你来晚了。”
林江月一闪身,亮出背后的裴初照,“你不如看看谁来了?”
周一洲诡异地沉默了一瞬。
林江月面无表情呵了一声。
周一洲只恨现在自己是个瞎子,使不了眼色。
但转念一想,该怕的是裴初照,他为什么要怕,遂加入林江月阵营,毫不客气地露出了你也有今天的笑容。
裴初照:……
林江月抱着剑,“虞香呢?”
周一洲道:“她不来了,她怀孕了。”
林江月一愣,虽然天家给他们赐婚就是为了生出子嗣,可她却始终觉得怀孕离她还很远,更有一种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会有子嗣的错觉,乍一听身边的好友怀孕了,竟也有了几分惘然。
惘然归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