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 寻访证人
几人埋首在成堆泛黄卷册之间,殿里静悄悄的,只余纸页翻动的沙沙轻响。
崔璟指尖捻着一卷旧档,翻了两页便下意识往旁边瞟了一眼,空位空空,才恍然回过神,低声叹一句:“苏幕要是在这儿,估摸着早就嫌这事儿无聊了。”
周晅正帮着按紧卷起的纸边,闻言笑了笑:“不止,说不定翻着翻着,还能摸出块藏在袖里的零嘴分我们。”
林曦指尖抚过一行褪色的朱批,此时也轻轻敲了敲卷宗:“先好好找,等这事了结,再接她出来,到时候有的闹你们了。”
几人不再空谈猜想,立刻将架上堆叠的旧档、抄录的官簿尽数搬至案头。烛火被夜风拂得忽明忽暗,纸页沙沙翻动,墨香混着陈年纸霉的气息漫开。
崔珩指尖顺着卷宗上的履历慢慢往下读:“当年边关战败那一役,王珪尚未升任。主事品级不算太高,却管边镇文书转递、军情归档,各地送往中枢的密报,他是有机会先行过目的。只是这类机要军情,寻常主事只能登记封存,无权私自摘录、截留。”
“光靠官面上的文书,未必能拿到韦缙私通契丹这种隐秘情事。”崔璟拢了拢衣襟,俯身盯着名册,“他必然在军中安了耳目。当年边关那支大军里,有军侯、掌书记一类,专管往来信函,容易截获韦缙和北地传递的密信。这些人不上朝堂,隐在行伍之中,最不容易引人怀疑。”
“我想还有一种路子。”
阿砚翻出一卷泛黄的边军僚属名录,指尖在名字上缓缓划过:“勘核军饷、伤亡册籍的时候,他借核查军务的名义,也可以前去军中问话。若是有心人刻意透露,消息便能落到他手上。”
阿砚随手将一卷散落的档册归置整齐,淡淡开口:“也有可能,是韦缙主动递过去的。二人早有默契,韦缙有意将部分消息漏给他,算是递一份投名状,留一条后路。日后事情败露,王珪手握把柄,既能拿捏韦缙,也能随时把他抛出去顶罪。”
崔珩捏着一页簿册,目光沉定:“眼下,这是我们唯一能抓得住的头绪。先连夜把这一批旧档理完,记下可疑人名与文书日期,再分头去核实。”
他的指尖顺着簿册上一行行小字慢慢划下去,朱墨批注大半都已经晕开褪色。这是当年边关驿传的签收名录,每一份密牒由何人接收、何时入档,都写得清清楚楚。
“你们看这里。”崔珩眉心微蹙,把簿册往案中推了推,烛火映得纸面明暗错落,“这批信,送到京城的时日,和这几处签收记录对得上。按规制,这类边关密折本该直送枢密,可这几份,流转路径偏了,中途先经了别的手。”
几人连忙围拢过来。
周晅指尖点在三个并排的名字上:“就是他们?”
“是。”崔珩颔首,“当年王珪任给事中,有资格查验递送入省的文书。按记录,这三个人是他当时手下的令史、驿丞,还有一个誊抄小吏。密牒抵达京师那几日,恰好是这三人轮值。”
阿砚取过炭笔,在纸上把名字一一记下:“我们到时候便去走访。”
崔璟沉吟着翻出另一本配套的驿马勘合簿对照:“可能不那么容易,这几人在战后便先后辞官,还有一个报的是染病身故。”
周晅低声道:“明日我便托人分三路去打探,先查那个说病逝的,看看坟冢真假;另外两个,查他们如今落脚何处,平日里和王珪还有没有往来。”
可寻人一事,远比预想中艰难百倍。
那上报亡故的驿丞,坟茔倒是真的立在城郊,碑上姓名俱全;远调在外的令史,举家迁徙,居所早已人去楼空,邻里只说数月前匆匆搬走,去向不明。消息一路路送回来,接连落空,众人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唯有最后一路,总算寻到了当年那个誊抄小吏。
此人名唤李力,早已隐姓埋名,躲在城南一处破败的民巷里,久卧病榻,面色枯槁,咳喘不止,床榻边堆着药渣。周晅寻上门时,起初他任凭如何问话,只闭着眼一言不发,一副打定主意烂在肚子里的模样。
周晅便说请神医来给他看病,然后请来林曦。
眼见着病体有了些起色,这日午后,窗外落着细雨,李力咳得浑身发颤,枯瘦的手紧紧攥着被褥,许久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断断续续,裹着浓重的悔意。
“我这些年……过得哪里是人过的日子。夜夜睡不安稳,一闭眼就是当年边关战死将士的模样。许是报应,一身病痛缠上来,药石难医。”
他缓缓偏过头,浑浊的眼睛望着周晅,终于松了口。
“当年替王珪传递消息的事,是我们几个做的。我们发现一封可疑的信件,寄信人是沈拓。他是当年军中和边关的斥候。”
“斥候?”
周晅有些激动,“你知道他别的底细?籍贯、样貌,或是常去何处?”
李力摇了摇头,浑浊的眼仁蒙着一层灰翳。
“我没见过他本人。只见过他的信件。”他慢慢回想,一字一句说得艰难,“只听一同当差的驿丞随口提过几句零碎的。此人是边关老兵,善走荒漠,认得出契丹人的旗号,寻常斥候走不通的险路,他都能穿过去。”
“那你可知此人的年纪?长相?”
“不清楚。我只听同僚说起他左眉骨上有一道刀疤,是和契丹人厮杀时落下的。”李力咳了两声,眉头拧起,费力地搜刮记忆。
“那可有什么信物、习惯?或是他相熟之人?”
片刻后再睁开,李力睁开眼,他的眼底满是无力:“别的是真的没有了。我们只是底下跑腿的小吏,哪里配知晓太多。不过,我记得,信上有一个特别的印鉴,没有写他的名字,只是个图样,还挺特别的。”
“印鉴?”周晅挑眉:“那你还记得是什么图案么?”
李力哆哆嗦嗦地举起手:“我可以画下来给你。”
他苦笑一声,“只是这点零碎线索,能不能找到人,全看你们的造化。我藏了这么多年,日夜受病痛煎熬,早就不想再守着这桩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