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 寻找线索

林曦赶回崔府后院的僻静小厅时，崔璟、周晅、崔珩都还没歇息，烛火噼啪跳动，映着几人沉凝的面色。

周晅见林曦这么晚还没回来，想出去找她。

只是他才刚跨过门槛，迎面便撞上一道仓促的身影。

他连忙伸手扶了林曦一把。

“你回来了。”周晅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些，“方才迟迟不见你归，正打算分头出去寻。”

“我没事。”林曦快步进房。

听到动静时，崔珩与崔璟一齐抬首望过来，目光落在林曦略显急促的神色上：“怎么了？路上遇到什么事了么？”

林曦将手里的信件摆在桌上：“我回来时刚好路过韦府，结果被韦府的老管家韦忠叫住。他同我说了一桩要紧事，你们还记得第一次寻找嘉禾时，委托苏幕的黑衣杀手们吧。我们都以为是韦缙派出去的。实际上却不是。韦缙一直在派人暗中跟踪我们不假，他查出来杀手是王珪的人派的。”

一句话落下，厅内顿时静了，唯有烛芯时不时噼啪一响。

崔珩眉峰骤然拧紧，指尖轻轻叩了叩案沿：“可是为什么？王珪有什么理由要追杀我们？”

“我也不知道，因为韦缙当初也没有查到什么。”

林曦抽出一页薄纸，推到众人眼前，“我听韦忠说，他查了半天，最后只能放弃了。只是因为这件事的影响，当初我们寻获嘉禾回京后，韦缙会帮我们。”

周晅抱着手肘：“这么说我们还要感谢他了？不是他找我们的麻烦，让青鹤弄出什么玉玺的事情么。”

崔珩沉思：“可能他当时不能确定王珪有什么阴谋，所以只能把我们先逐出京城。”

崔璟对王珪不甚了解：“那这位王大人要害你们，是为什么呢？他不想让你们寻到嘉禾？是觉得寻到嘉禾自己会有什么损失？”

“我觉得不是。”

崔珩摇摇头。

“我认识的一些朝中官员都和王珪共事过，他不至于有这么不堪。”

阿砚斜倚在柱边，闻言轻轻嗤了一声：“好处未必摆在明面上。苏幕不是常说么，知人知面不知心的。”

“我觉得不太像。”

崔珩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从前听闻，王珪早年在御史台任职，数次上书弹劾权贵，连宗室的情面都不肯留，为此贬过两次官。边关粮秣一案，他顶着压力复核，揪出三个侵吞军粮的郡守，事后分文不取，所有查抄钱粮尽数送往前线。若是一心谋私之人，大可同那些人同流合污。此番韦缙倒台，他主动出面审案，步步扎实，看着全然是秉公而行。”

“这些有没有可能是都演出来的？”林曦插话。

崔璟蹙起眉，一时更觉纷乱：“若不是为了嘉禾，也不是单纯贪图权位，那他隐瞒韦缙通敌，想要的究竟是什么？难不成咱们军队里有他的仇人？”

崔珩抬手按住案边，试着梳理各种可能性：“可能有几种缘由。其一，旧怨。早年边关那场溃败，不止折损了舅父一干人，当年军中不少武官都牵涉其中。或许那里有王珪的对头，或者是谁握有他的把柄。他得知了韦缙通敌，却不急于把通敌的底掀开，可能是要借韦缙这盘棋，慢慢清洗当年所有知情的人。韦缙是明面上的靶子，要出事也轮不到他。”

崔璟接话道：“也有可能是朝堂格局。圣人那些年有意制衡世家与边将，王珪看得明白。韦缙一党本就是用来牵制军方与崔氏这样老牌大族的棋子。一旦韦缙通敌的全部证据一次性摊开，牵连过广，边关人心震动，圣人反而会重新倚重老将、世家来稳住局面。这不是他想要的。按你们说的，他代表寒门的势力，要的是可控的清算，只除去有实力的武将，对他来说是有利的，崔家势力弱了，他便好成为陛下最信赖的砥柱。”

“还有第三种。”阿砚的语气淡而冷，“他本身便和北边暗线早有默契。未必是通敌卖国，而是私下定下了不成文的约定。韦缙只是他和契丹之间传递消息、承接事务的中间人。留着韦缙的部分罪证攥在自己手里，进可攻退可守。韦缙安分，他便压住通敌的案子；韦缙失控，他再适时抛出证据，亲手了结对方，不落半点把柄。”

烛火噼啪一响，晃动的光影落在每个人脸上。

崔珩长长吁了口气：“咱们这么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当务之急，就是要救出苏幕，然后想办法把王珪做的那些事揭露出来。”

崔璟指尖轻轻敲着案面，眸光一动：“我倒想起一桩。咱们先前查到，王珪很早便知晓韦缙通敌的内情。与其在这里猜他想要什么，不如反过来查——他当年，究竟是从何处得知这些消息的？”

“不错。”

周晅颔首，沉声接续：“当年他势力没那么大，不能手眼通天，消息不会凭空落到他手里，必然有渠道。先捋清楚他当年的官职权责，便能知道他能接触哪一类文书，联络哪一些人。”

崔珩略一思索：“文书档案，分好几处存放。寻常行政、吏部铨选、州县上报的文册，归尚书省各部存档；兵部的军情、边报、军籍、战损卷宗，正本收在兵部甲库。而密奏、勘狱的机要档、曾经牵涉大案的底卷，还有宫里下发的敕牒副本，另存于史馆与门下省的弘文馆。最要紧、不许外臣随便翻看的内廷密档，则锁在内侍省的秘阁，寻常官员连靠近都难。当年王珪做过兵部主事，能经手的，想来兵部甲库流转的抄件可能性最大。我觉得，或许当时前线有谁察觉到了韦缙私通契丹，文书递上来后，被王珪注意到了，他可能继续追查。”

“难处就在这里。”崔璟皱起眉，“兵部甲库，有库令、库史轮值看守，出入都要凭省司发的牒文，写明查阅事由、卷名，还要登记姓名时辰。我们几个没有尚书省的批牒，硬闯是绝无可能的。私下托人偷拿，一旦败露，便是盗取官档的重罪，反倒给王珪递了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