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喀斯弄拉（十三）
车子停在一家纹身工作室门口。
两层的墙面和玻璃门上画着两个巨大的小丑侧脸头颅。
左边的小丑狰狞地笑着，黝黑圆形的鼻头从面中伸出，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右边的小丑绝望地哭喊，张着嘴从眼里流下泪水。
光是这个门头，已经十分骇人。
斜对面的巷子转角，摄像组和安保组遗漏了排查的角落里。
几个探头探脑准备给巴罗通风报信的小混混，被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从背后迷晕，再给一人灌下一瓶甘酒，扔到车上，送到城郊的会所里。
三人进门的一瞬间，好几种墨香味混杂在一起，钻进他们的鼻子。
大厅里摆着一张木桌，椅子上是各种纹样的毯子，桌上散落着骷髅头戒指和一些其他金属饰品，但没有人入座。
“几位客人，请问有预约吗？”似乎是前台工作人员叫住了他们，这是一个声音亲切，长相也十分温柔的年轻男孩。
他的睫毛很长，眼睛也圆圆的，不过在红色头巾底下和从蓝色T恤中露出的手臂上有着大片哥特纹身，显得整个人又乖又狠。
“我们来找古斯先生。”兽爷一张口，就显得与这里格格不入，而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听闻，小哥笑眯眯地把他们带到木桌旁，还给随手上了几杯可乐。
“他正在给客人清洗上色，你们可以在这里等他。”
几人于是乖乖坐在底下等着。
大概半个小时，兽爷和峯把所有他们能想到的信息都盘了个遍，也没见顶上有什么动静。
快到中午的时候，有个大腹便便的光头男人推门进来，嚷嚷着他昨天做的全背需要补色，小哥就带他上楼了，过一会儿，一个没见过的瘦子推门离开。
“诶，这几个意思？这大佬真开门做生意呢？”
“会不会我们贸然过来，不太稳当？古斯这个级别的人物，多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引荐，才能见我们吧。”
“谁知道呢，咱也不认识别人儿了。”
听到两人的对话，娜塔莉亚略一皱眉，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当时发现的羊皮卷轴，在二人惊诧的目光中摊开。
“古斯的全名叫什么？”
对面两人对视一眼：“叫、叫拉斐尔·古斯·法图。”
“这个是我在AfricaHotel二楼找到的。”
“大老鹰？G.F……古斯……法图！这，你怎么不早拿出来呢？”兽爷说完，赶紧想捧着东西去找接待他们的男孩。
“我没想过能用在这里。”
娜塔莉亚的意思是说，她当时去酒会二楼找东西的举动，完全是一个随机的单线行动，这个动作也有可能突然被人打断。
那么如果她没有发现羊皮卷轴，总该还有其他的办法能见到古斯。
监视器前的林其水不禁莞尔，“我果然没看错，她真的太聪明了。”
当时，林其水来看过场地，就执意要把从线人那里收来的这个信物，扔到酒会的二楼。大家都觉得这线索太随机，但又拗不过她，只好同意了。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派上了十足的用场。
“你怎么想的。”
“竟然能让她在这种时候浪费时间。峯不是带了刀吗，直接把刀架在那小孩脖子上就能解决的问题。”
唐立风站在林其水身后，发表一些路过视察的观点，整个人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不可能。你以为别人是你吗？”
林其水翻了个白眼，这会没心思怼他。
没有羊皮卷轴，这三个人也能想出一百种办法上楼，唯独不会对小孩下杀手，林其水坚信这一点。
每一个细小选择的背后，都代表了行动的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代表了选择这些素材给大家看的她，是什么样的她。
但唐立风就不一样了。
这个人，只要能实现自己的任务，可以说是不择手段。
而听到林其水这一句话之后，唐立风隐藏在墨镜后的脸，瞬间变得阴沉。
以为别人是他吗。是他的话，就怎样呢？
在这种古老肮脏的行当里，这种和他一样罪孽深重的人，就应该不分男女老少暴毙。
为了完成任务，骨堆成山又怎样，冒天下之大不韪又怎样？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谁能挡得住他。
他又有什么错？
可为什么此刻，又觉得独独被一人所击破。
监视器里男孩爽利的声音响起，两人默契地噤声看向监看那边。
“几位客人，老师在楼上等你们。不是放着仪器的大厅里哦，是里面的小房间。”
年轻男孩把卷轴送上去的时候，看到师父面色一变，就明白来访的不是一般人，不由得警觉起来，多打量几眼。
众人慢吞吞地上楼，都在肚子里打着草稿。
他们在推门看到古斯的时候也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人称卡特集团为“绅士集团”。
古斯的办公室，和外面的暗黑哥特风格完全不一样，是巴洛克风格的装修。一旁的沙发茶几上，都摆放着精美的银器。
他的办公桌厚重，背后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朦朦胧胧画着一对镜中的国王和王后。
古斯站在百叶窗边，他身形消瘦、眼睛明亮，一头长发扎起盘在脑后，肤色虽然也是棕色，但比起咯斯弄拉的大部分人，颜色都要浅许多。
他穿着黑色的奇卡诺套装，金色的饰品从领口和腰上垂下来，随着他缓慢的走动牵扯出好看的弧线。
只是他手腕上，用细细的绳饰缠绕着，和他装饰并不搭配的一弯白色象牙。
“小奇说，几位像是从东方来，所以我准备了一些茶。”
“谢谢你，古斯先生。”
三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手底下有一票商人政客、军火狂徒和市井混混的古斯，竟然是眼前这个可以称得上儒雅的男人。
他张开双手，热情地招呼起来：“坐吧，我的朋友。别紧张，没得到允许的话，我不会用针头刺你们的。”
娜塔莉亚率先点点头，直直地看向他：“我相信你。无聊的毒贩可不会把委拉斯凯兹的真迹挂在墙上。”
兽爷和峯两人心惊，这么直接地说话，要是引起他的不快，望眼欲穿等他们救命的姜无可怎么办啊。
出人意料的是，古斯听到只是诧异了一秒，就笑了起来，眼角现出小刀切割般的皱纹，点点头，显得有几分开心。
“像你这样的美人也喜欢我这幅画，实在是很荣幸。”
话闸打开，房间里紧绷的气氛消散了，三人在古斯的示意下入座，试着交谈起来。
“几位想必是认识我的。但各位到底是谁，请告诉我吧。”
兽爷作为三人小队中的元老，一五一十地把他们的糟心事儿告诉了古斯：一位朋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惨遭绑架，小商队蚍蜉撼树难敌大佬郁结于心。
只不过，来这的起因换成了拿着投资人的钱，到咯斯弄拉开发游戏商业项目。
考虑到节目组五个亿的奖励标的，这话也确实中肯，没一点毛病。
在兽爷这一版本的故事里，姜无是他的技术总监，而娜塔莉亚和峯，则是他的投资顾问和保镖。
提到姜无的时候，三人那种溢于言表的真担心和真着急，为整个描述增加了不少的可信度。
古斯一直没有太大的回应，只是静静地听着，没喝面前的茶水，也没什么表情。
在兽爷说完等他消化的时候，古斯思索了很久，淡淡地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到底为什么来咯斯弄拉呢？”
看到对方诧异的反应，他接着慢条斯理地补充到：“我对人们是这样看的：如果我知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