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雀囹圄(六)
柳沅从善如流地换上笑容,故作欢喜道:“都不是,今日我们来见云杳娘子。”
“云杳娘子身子可好些了?”
簪花娘子笑容一僵,语气嗫喏起来,支支吾吾道:“今日云杳身子不适,不能见人。”
柳沅面露惊讶,关切地问:“还是很严重吗?昨日我们约好了今日见面的,你去通报吧,她会见我们的。”
簪花娘子一时之间有些下不来台,眼神求助地看向楼中其他人。
许是昨天柳沅留下的动静够大,今日不过刚到祈雀楼门口,红药便迎了上来。
“贵客光临,有失远迎。”
红药依旧是一身绯衣,语气轻柔,眼波流转间让人心中生不起燥意来:“贵客先随我入内,有事再细细商议。”
柳沅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面上浮现出一些不满。
贺致和孟言在旁边一言不发,成对站在柳沅身后,像两个身姿不凡的侍卫,但样貌出众,让人难以忽视。
依旧是二楼雅间,绸幔掩在窗前,暖香柔玉环绕。
红药手持着锦册立在一旁,等客人坐定后才开口:“贵客今日有何打算?”
“我想见云杳。”柳沅依旧坚持着这句话。
末了又补充道:“昨日一见相逢恨晚,今日也不许见吗?”
红药脸色淡定,神态也胜于簪花娘子,她丝毫不慌乱,只是淡淡道:“云杳身子不适,大夫说她不能见人,贵客对她如此上心,相信自是可以理解。”
柳沅被这么一堵,只好皱眉住口。
“既如此你先下去吧,有事我们再唤你。”
红药听柳沅说完这句话后,行了下礼便转身退下,留下三人在雅间相顾无言。
“祈雀楼咬死不放消息,该如何是好?”
看着贺致布完闭声阵法后,柳沅出言询问。
孟言性子急些,沉吟片刻后提出想法:“我们直接闯?”
贺致不赞同,质疑道:“不论怎么强行闯入,我们都见不到云杳,之后落得个被赶出来的下场。”
“那该怎么办?”孟言有些气馁。
柳沅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盯着孟言问:“你先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孟言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应该是是那句只看到了一角,语气涩然地解释:“祈雀楼还有些见不到人的生意。”
“有些富商巨贾的喜好腌臜,这地方就是干这行的。”
柳沅心中一堵,有些不适,反问道:“你如何知晓?”
孟言眼神闪烁了下,哑然回答:“青州人士多半都知道些。”
“我之前在一户富贵人家做过侍卫,跟着见过几分。”
屋内静了下,楼下开始传来丝竹声。
柳沅向窗边靠近,口中再次提出疑问:“那你是如何知晓你妹妹在这里?”
贺致跟着师妹一同靠过去。
孟言紧随其后,回答道:“山晴身上有一处月牙胎记,我听富商谈话时聊起过。”
一直声音高扬的男子沉默了,语气里满是晦涩。
柳沅默了一瞬,随即岔开话题,她指着楼下再次开始的舞蹈,询问:“你来祁雀楼能帮我们做什么?”
琴声悠扬入耳,舞娘踝腕间的金铃洒出细碎声响。
孟言的眼落在台上,目光却透过这些人的样貌看向了更深处。
“我轻功很好,你们想去探查什么都交给我,但是作为回报是我需要你们尽全力去找山晴。”
柳沅示意知晓,手捻了下衣袖,追问了些细节:“孟山晴还有什么特点吗?”
孟言思索了一会儿,苦笑道:“时日太久,已想不起来了。但山晴手臂上的胎记是不会变的。”
贺致在旁边沉默了许久,听完这些才说了句话:“你为何会认识凝水玉?”
他的双眼里写着质疑,似乎要把刚刚在外没有问出口的话全部问清楚。
贺致心中知晓这凝水玉的来源,他不觉得寻常富商人家会识得此物。
孟言对此避而不答,只道:“我自有我自己的方法,你们就说合不合作吧。”
柳沅心中盘算了一会儿,觉得可行,她和贺致已经在这混了个脸熟,再想分开行动怕是会引起其他人注意,孟言是个生人,倒是方便些。
“你如何确定我们就能寻到你妹妹?”
这是柳沅最后一个疑惑,她想不通孟言为何如此笃定。
听到这话,孟言不做其他解释,只让他们尽力去寻。
贺致给孟言说了两个地方,让他先去探探虚实,随后又将红药唤入屋中,点了一曲疏枝回影。
柳沅看着一位白衣娘子抱着琵琶步入雅间,忧若垂泪的眼惹人怜爱。
“奴家名唤青露,为贵客弹奏疏枝回影。”
说罢便坐下唱起了曲儿,婉转的嗓音配上绝佳的阳羡雪芽,倒不失是一桩美事。
“指尖轻折,白梅赠寻常;故人已往,追至西城墙。”
青露垂发浅吟,唱得这暖香都凉了几分。
柳沅心中微动,侧头去看师兄,只见他眉头轻皱,不知是想起了什么。
不知是因为柳沅心中知晓云杳的离世,还是怎得,她总觉得这楼中众人都透露出些悲切。
一曲作罢,青露抱起琵琶行礼,等候着柳沅发话。
柳沅心中有些酸涩,温声让她坐下,不必紧张。哪怕心中不愿,但为了寻找山晴,柳沅只好开口询问。
“祁雀楼除了听曲赏舞,还有别的趣事吗?”
青露抱着琵琶的手轻攥一下,最后摇摇头,声音如泉水叮咚,回答道:“贵客还需问红药姐姐。”
柳沅见状放过这个话题,转而询问:“红药娘子样貌不俗,可有绝技?”
其实这样问话多有不妥,显得十分轻浮,但有事要查,也只好如此。
青露摇摇头,不再作答,垂下眼帘静默着。
柳沅心中了然,青露应该是寡言少语惯了,红药是看这间雅间自己好说话才派她来的。
“既如此,你先下去吧。”柳沅不再询问。
青露行了个礼,抱着琵琶离去,动作轻盈,裙角翩翩。
柳沅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如果这祁雀楼真有不当生意,那自己只能是靠参与进去才能调查,可若是真如此,她又会愧对受苦的女子。
为了探查而让她们再次受苦,真的值得吗?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