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第 198 章

霍格沃茨在第二天以前没有找到解决办法。

它只找到了一条更宽的走廊。

那条走廊位于图书馆西侧，长度足以容纳二十名学生，墙上没有需要呼吸的画像，距离移动楼梯也有十七码。麦格认为这至少能够暂时避免弗立维再次被一支提问队伍困在楼上，赫敏则在入口处贴出三项临时规定：不得占用通道中央；不得替别人保留位置；每人只能提出一个问题，必要背景不计入问题，但不得以背景形式提出另外六个问题。

第一天只有十二个人来。

第二天来了二十三个。

第三天，队伍没有出现在那条走廊，因为所有人都在图书馆门口等西西莉亚出来。他们认为固定地点只是建议，只要提前找到她本人，就不必承担排在二十三个人后面的风险。

西西莉亚走出图书馆时，最先看见的是一名藏在盔甲后面的格兰芬多二年级学生。他显然已经在那里蹲了很久，左腿发麻，迈出来时身体向旁边倾斜。西西莉亚伸手扶住他。

“你摔倒了吗？”她问。

“没有。”

这个回答已经在一周内第二次出现，霍格沃茨学生似乎正在发展一种主动接近她以后拒绝承认平衡受损的传统。

男孩站稳，问画像在夜里会不会交换听见的秘密。西西莉亚回答以后，第二个人从窗帘后面走出来，第三个人从图书馆门边一座石像旁出现。她没有询问他们为什么分别选择盔甲、窗帘与石像作为等候地点，只看向走廊另一端。那里还有四名学生，在被发现以前一直假装共同研究一张倒挂的霍格沃茨平面图。

“你们都在等我？”她问。

七个人依次点头。

“西侧走廊有固定时间。”

“那里已经排了十四个人。”窗帘后面的学生说。

西西莉亚明白了。他们不是不知道安排，只是正在寻找一种绕过安排的安排。

情况很快扩散到其他地点。早餐以前，有人等在礼堂门口，判断西西莉亚无论如何都需要吃饭；魔药课以后，地窖门外常有三到五名学生坚持自己只是恰好对地下空气感兴趣；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无法被其他学院进入，于是本院低年级占据了明显优势，开始在壁炉旁预留能够第一时间看见她回来的位置。最有耐心的是两名赫奇帕奇学生。他们根据过去三天的观察，推测西西莉亚每逢星期二下午都会前往猫头鹰棚屋，便提前四十分钟蹲在通往西塔楼的路线旁。

西西莉亚那天没有去猫头鹰棚屋。

两个人等到晚餐前，最后只遇见费尔奇、洛丽丝夫人与一只拒绝继续上楼的学校猫头鹰。费尔奇问他们为什么长时间停留在楼梯口，他们说在等战时协调人。费尔奇认为这不是一项由校规承认的课外活动，各扣了学院两分。

第二天，其中一人找到西西莉亚，提出的问题是：“如果等你时被扣分，你可以把分数加回来吗？”

“不能。”

“因为你不愿意？”

“因为我没有加减学院分的权限。”

“你可以和麦格教授商量吗？”

“不能把违反规定造成的扣分称为战争紧急情况。”

学生失望地接受了一个已经在开学时公开说明过的事实：战时协调人的权限无法改善赫奇帕奇学院杯积分。

事情发展到星期二，西西莉亚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一条能够在不被提问的情况下从礼堂走到教室的路线。她并不厌烦问题本身。许多低年级学生第一次得到机会确认家书是真是假、退学通知是否立即有效、遇见错误守护神时应该做什么，也有人只是想知道家养小精灵是否会在学生睡着以后评价寝室整洁。真正的问题在于，学生开始把找到她视为得到答案的必要条件。即使答案属于院长、级长、图书管理员或校医院，他们也会先排到她面前，再由她告诉他们应该去找谁。

她正在变成一扇通往所有门的门。

而霍格沃茨已经有许多真正的门。

赫敏在午餐时正式提出问题箱。

“把问题写下来，投入固定箱子。”她说，“每天由级长初步检查，能直接回答的交给对应教授，需要保密的单独封存，确实需要你判断的再留给你。这样学生不需要在走廊里找你，你也不需要把每一次课间都用来告诉他们校医院在二楼。”

“校医院在一楼。”罗恩说。

“我知道。”

“你刚才说二楼。”

“那是例子。”

“如果有人把例子当成答案呢？”

赫敏看向他。“那么他应该直接去问庞弗雷夫人。”

德拉科并不反对箱子，却拒绝在没有分类以前允许它出现。“如果只放一只箱子，三天以后里面会同时出现家庭威胁、失物招领、战争情报、恋爱咨询和要求她检查魔药论文的纸条。等她把手伸进去时，最先摸到的可能是一只丢失的蟾蜍。”

“为什么有人会把蟾蜍放进问题箱？”哈利问。

“因为它丢失了。”罗恩说。

“丢失的蟾蜍不能把自己放进去。”

“所以才需要失物招领。”

德拉科没有参与这段推理。他把赫敏的草稿转过来，在羊皮纸上写下五个分类：校园安全、家庭威胁、战争消息辨认、普通问题、不应交给西西莉亚的问题。

“最后一类太宽。”赫敏说。

“它会最常用。”

“谁判断不应该交给她？”

“级长、教授，或者任何能够认出‘我该不该在魔药课偷看同桌答案’不属于战时决策的人。”

潘西认为最后一类至少还应当包括：预测考试题目、判断恋爱对象是否诚实、代替失主寻找袜子、说服教授取消作业，以及询问塞德里克毕业以后是否仍然每天给西西莉亚写信。

“最后一个为什么不能问？”罗恩说。

“因为你想知道。”潘西回答。

“我没有。”

“那么分类正确。”

问题箱最终没有被制作成五只。赫敏指出，那会要求学生在提问以前先完成分流，而许多真正害怕的人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问题属于家庭威胁还是战争消息。麦格批准使用一只外表普通的深色木箱，投入口设置五种能够自行显现的标签。学生可以选择分类，也可以留空；负责初筛的人只能看见自己有权处理的纸条，涉及家庭与人身安全的内容会自动封入不透明信封，不在公共桌面展开。

箱子被放在礼堂外侧的一处壁龛里。

位置不属于任何学院，离教师席、级长值班点与四条主要走廊都不远。箱子上方贴着赫敏写的完整说明，共两页半；旁边是德拉科补充的简短版本，共五行；最下面还有潘西用更大的字写下的一句话：请只投入纸条，不要投入需要喂食的东西。

麦格看见最后一句，没有要求取下。

问题箱在星期三早晨投入使用。

第一个小时里只有三张纸条。学生们从旁边经过，观察别人是否使用，像担心投进去以后箱子会当众念出内容。第一张来自一名一年级学生，询问楼梯是否会记住曾经踩过它的人；第二张问黑湖里的巨乌贼是否属于学校防护；第三张没有问题，只画了一幅皮皮鬼被巨大量角器追赶的图。

第三张被归入普通问题，因为没有任何分类真正适合一幅画。

午餐以后，箱子里有了二十七张纸条。校园安全栏包括三条关于夜间窗户、两条关于陌生猫头鹰，以及一条询问如果盔甲在警报时挡住楼梯能不能对它使用爆破咒；家庭威胁栏里有四封密封信，其中两封被直接转交学院院长；战争消息辨认栏出现了“伏地魔是否能变成雾”“阿兹卡班是不是真的空了”和“报纸说法国已经投降，但没有写向谁”三个问题。普通问题装着剩下的大部分。

不应交给西西莉亚的问题栏里只有一张。

它问：如果古代魔文论文已经知道结论，是否必须写出全部翻译过程。

赫敏把它转交给任课教授，德拉科认为写纸条的人很可能不是低年级。西西莉亚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当天的译解已经完整写出每一处省略符号的判断依据，因此这个问题对她失去了实际用途。

第二天，最后一栏有了十九张。

其中包括：怎样让同寝室的人停止磨牙；能否请西西莉亚判断一只猫更喜欢哪一个主人；被拒绝参加魁地奇选拔是否属于学院内部打压；怎样使一封写错名字的情书自行回到寄件人手中；可不可以要求魔法部延长圣诞假期；以及皮皮鬼是否有权申请成为问题箱管理员。

最后一张由皮皮鬼本人提交。他没有得到职位，于是在木箱上方挂了一块写着“未经任命的荣誉管理员”的纸牌。费尔奇取下以后，他又换成“独立问题顾问”。这项职位同样不被学校承认，却因为不包含任何拼写错误而存活了两个小时。

“我说过最后一类会最常用。”德拉科在晚餐前说。

赫敏正在把三张真正需要回复的家庭问题放进密封文件夹。“数量不能证明分类设计合理。”

“数量至少证明学生拥有许多不应交给西西莉亚的问题。”

“也可能证明分类名称具有诱导性。”

“你准备把它改成什么？”

赫敏想了一会儿。“建议转交其他人员。”

潘西说：“那会使他们认为仍然属于正式事务。”

最后一栏保留原名。

西西莉亚并不负责阅读箱中所有内容。普通问题由级长、图书管理员与愿意参与的高年级学生分担；校园安全由教授确认；家庭威胁只交给对应院长、麦格与获得学生本人同意的人；战争消息辨认则由赫敏先核对公开来源。每天真正留到西西莉亚手里的，通常不超过六张。

第一天是五张。

她回答了一封关于伪造召回信的辨认，确认一名学生父亲寄来的威胁不包含即时追踪魔法，把另一名担心家人失踪的孩子转给能够查询安置名单的麦格。剩下两张分别问，如果一个人拒绝参加战斗，是否仍能加入撤退训练；以及如果报纸同时说同一处村庄已经获救和已经失守，应该相信哪一篇。

她没有把后者简单标成真假，而是在回复里写出日期、记者是否到场、消息来源与能够交叉核对的魔法部公告。赫敏读完以后，把这一套判断顺序抄到战争消息辨认栏旁边。此后学生不必每次拿着两份相互冲突的报纸找西西莉亚，可以先依照步骤判断其中哪一部分能够确认。

“你写了过程。”赫敏说。

“需要让别人也能判断。”

“斯内普会非常欣慰。”

“他不会这样表达。”

事实证明，斯内普确实选择了另一种表达方式。

星期四上午，高级魔药学开始第二次复合药剂练习。六年级学生需要处理一种遇到错误切面便会迅速氧化的灰色根茎，每一片必须保持相同厚度，顺序也不能改变。斯内普在黑板上写下十二项步骤，要求他们在操作过程中记录每一次颜色与气味变化，不得在药剂完成以后根据结果补写一份看上去合理的过程。

“记忆会为了维护正确答案而修改细节。”他说，“羊皮纸至少只会保留你真正写过的错误。”

罗恩认为这不是对羊皮纸值得称赞的品质。

西西莉亚与德拉科共用操作台。她先检查火焰高度，在记录栏写下初始温度，再切开第一段根茎。刀锋落下的角度、材料暴露后的颜色、放入坩埚以前等待的时间，都被依次写进羊皮纸。她过去会认为其中大部分可以从最终药剂反推，不需要占据页面；如今她仍然知道结果，却开始把自己为什么走到那里留给另一个可能需要重复过程的人。

第六片根茎切开时，书袋内侧亮起一道银光。

光线很淡，最初只从扣合不严的边缘漏出来，在操作台下方投下一小段未闭合的圆弧。西西莉亚停住刀，低头看了一眼。银光亮起，熄灭，又以相同间隔第二次出现。

这是预先约定的橙色等级。

不是正在发生的大规模袭击，也不是必须立即由她响应的红色请求。它表示某项既定行动出现风险，需要多人在短时间内调整，却允许未能参加的人在事后阅读记录。

德拉科看见了。他没有问，只把已经切好的根茎移到正确位置，避免它在等待中氧化。操作台另一侧的潘西也抬起眼睛。再远一些，哈利注意到银光从西西莉亚书袋里消失，罗恩则因为回头看她，手里第七片根茎厚了将近一倍。

斯内普继续讲课。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他自己的戒指此刻同样在内袍口袋里亮着，只是黑色布料没有透出任何光。他没有响应。至少三枚其他戒指已经接受请求，圆桌能够形成；而他面前有十二只坩埚，其中一只正在因为罗恩错误的切片发出不应出现的甜味。

“韦斯莱先生。”他说。

罗恩迅速转回去。“教授。”

“如果那道光能够替你把根茎切成标准厚度，你可以继续观察。”

“不能。”

“那么它与你目前的任务无关。”

教室里所有看向西西莉亚的人都重新低头。刀刃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再次整齐响起。斯内普走到西西莉亚桌边，看了一眼她尚未触碰的书袋，又看了一眼操作记录。

“第六片放入坩埚以前为什么等待三秒？”他问。

“切面需要先与空气接触，开始第一次氧化。”

“写下来。”

西西莉亚在步骤旁补上原因。

斯内普没有说她应该参加会议，也没有因为她选择不响应便表示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