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
隔日是周六，陶瓷厂实行大小礼拜制度，本周轮到小礼拜，家属院里的工人早早吃了饭，穿上工服前往陶瓷厂。
孟星自二楼望向家属院大门，只觉那一道道身影宛如即将下田耕作的老牛。
孟永达也是老牛中的一员，早出晚归，还得惦记着孟星这头没栓绳的小牛犊。
“趁今天大家伙上班，理发厅不挤，你找师傅把头发剪剪。”
“知道了~”孟星转悠着套食指上的钥匙，“中午我搁外面吃——哎呀，我不是要钱，你留着自己花吧！”
孟星受不了孟永达动不动就掏钱的阵仗，尤其是发现他钱包里所剩无几的后，显得他多不懂事似的。
一个厂长，兜里拢共百来块，说出去寒不寒碜？
倒不是真的山穷水尽，家里的存款是有的，但孟星清楚不到迫不得已，孟永达绝不会动用压箱底的存折。
或许接下来一两个月，他都准备指望这一百来块钱过活。
孟星吹了下长得挡眼的头发，等理了发他就上厉周租的房子找人要钱去。
南城区是丰城近几年新规划的重点发展区域，待拆除的破旧老楼一栋连着一栋，拿了拆迁款的已举家奔赴幸福生活，整个南城区充斥着浓厚的百废待兴的味道。
孟星下了公交车，被灰尘含量超标的车尾气呛得发晕。
一个龙傲天厉周，一个神秘大人物，小说里的人怎么全喜欢往破地方跑？
“姨，跟你打听个地儿。”
孟星消费一瓶矿泉水，换了小卖部老板娘的指路。
前面左拐，走到头，往右，再往右……
十分钟后，看着和纸上完全不一样的地址，孟星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大姨给他指哪来了？
此时孟星的左手边，围着围栏的建筑工地持续制造着哐哐哐的噪音，仿佛有把电钻在钻他的脑袋瓜，右手边是一片玉米地，不知的哪些没搬走的居民种的。
怎么看怎么不像能住人的样子。
孟星原地转了一圈，眼神由烦躁转为了迷茫。
他刚刚，是走的哪条路来着？
又东拐西拐了十分钟，孟星回到了原点，两人高的玉米迎风招展，哐哐哐、哐哐哐——
千刀万剐的厉周！
确认自己迷路了的孟星愤愤丢掉空矿泉水瓶，走向贴了闲人免进的建筑工地。
守门的是个大爷，穿着身整齐的保安服，孟星心下略微安定，这建筑工地看着挺正规的，应该能为他提供帮助。
“大爷，你好。”孟星懂点求人帮忙不可以空着手的道理，给了大爷五块钱，“我不小心迷路了，你能领我去最近的公交站吗？”
鉴于刚才的前车之鉴，孟星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认路水平了。
大爷收下钱：“不行啊小伙子，我得看门，走不开。最近的公交站你沿这条道直走，然后看见蓝房子右拐，走个七八百米再左拐……”
孟星继续掏钱：“大爷，我记不住路，麻烦你耽搁几分钟，领我过去行吗？”
“真不行。”大爷十分有原则的没收二次钱，“小伙子，我实话告诉你吧，今天工地有大老板下来视察，领导们说了，不准出任何岔子。这不，还专门给我整了身新衣服。”
大爷心动地看了一眼孟星手里的纸币：“要不你等等，大老板视察完了我再送你？”
“你们大老板来了吗？”孟星视线掠过工地内部，见大爷摇头，“那他啥时候来？”
大爷接着摇头，老板啥时候来不是他们能做主的，兴许上午兴许下午，或者也有可能直接不来了。
说了当白说。
孟星不想耗下去，建筑工地那么多人，大爷看门走不开，其他人里面总有走得开的吧。
二十块钱带个路，他不信没人愿意。
“那倒是，我帮你问问。”大爷人很实在，喊来打杂的小工，转述了孟星的要求。
一听带路有二十块钱，小工顿时来了精神，浑浊的眼珠子上上下下扫了孟星一遍：“我愿意干。”
不知为何，孟星对小工的打量有些排斥，他想换个人带路，但不好意思跟大爷开口。
算了，对方好歹在正规工地上班，总不至于坑他。
孟星付了十块钱定金，随小工往公交站走。
路上，小工反复试图找他搭话，一会儿问他来南城区干什么，一会儿说他穿得讲究，家里肯定有不少钱。
孟星长了个心眼，假装系鞋带悄悄捡了块石头背手藏在身后。
“要是大领导来了，工头发现我不在，肯定要罚我款。”因为孟星态度冷漠，小工把话题转到了自己身上，“我们工头特凶，说不定会让我当场卷铺盖走人。”
“你想加钱？”孟星不傻，他听出了小工的目的。
被孟星戳破，小工也不绕弯子了：“你再给我两百，我平平安安送你到公交站。”
小工狮子大开口，孟星下意识护住斜挎包：“我凭什么信你？”
孟星快速回头，建筑工地已不在视野范围内，周遭皆是废弃的楼房，他呼叫获救的可能性极低。
要花钱免灾吗？
看着笑得不怀好意的小工，孟星选择了忍气吞声：“我只剩最后两百了，你至少得给我留几块公交钱吧？”
最后两百？小工不信孟星的说辞，低下头看向他的挎包。
就现在！
孟星迅速伸出背着的右手，用力将石块砸向小工太阳穴。
他打不过土匪头子，难道还打不过瘦瘦巴巴的小工？
咚地一声闷响，鲜血从小工太阳穴流出，孟星石头脱手，他转身奋力往大路上跑。
在不熟悉地形情况下，钻小巷子容易跑进死胡同，大路反而更有机会找人求救。
小工捂着太阳穴爬起来，痛得龇牙咧嘴，配上赤红的鲜血，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一般追在孟星身后。
孟星四肢不勤，跑起来的速度自然比不过天天干体力活的小工，两人之间的距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小工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脏话，怒吼要弄死孟星。
孟星呼吸急促，肩膀被抓住时，他想也不想地一拳挥了出去。
握紧的拳被一只宽大粗糙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