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他来
月明星稀,几处树影里知了名声不断。
骤然刮起大风,吹散了夏夜的炎热,遮盖明月的亮光。
门前灯笼忽明忽暗,明暗交界处,倏地站立一道身影,身影拔长,最后停在门前。
门被不急不缓敲响三声。
没有人来。
门被焦急敲响了三声。
依旧没有人。
风停,遮盖明月的乌云散开,照亮了叶姣姣门前的厌蜚。
厌蜚皱眉,后退一步,既无人敲响,那她只能另寻方法,四处张扬,瞧见低矮的围墙,墙这般低,就是给她来翻的。一个跃身,翻过约有一成年男子高的围墙,院中的景象尽收眼底。
院中娉婷而立站着的沈萸,见到翻身而来的厌蜚,答案明了,沈萸不明白,甚至开始怀疑她不是师妹厌蜚,赤尧山百年陪伴,会叫她不认识人吗?是有什么诱惑,她要来拿朝歧的性命,赤尧山上下容不下朝歧,师尊柏雎也会如此吗?
视线相撞,厌蜚脸上丝毫不见被拆穿的窘迫,嘴角扬起,眼中满是赞许,“小萸,你下套。”
周围景象骤变,砖瓦消散,挺拔的竹林,一寸一寸显现在他们的面前。
沈萸笑着问厌蜚,“师妹不在瘴山,跑到荒郊野岭做什么?”
厌蜚从离开客栈起,只要不是前往瘴山,就只会到有沈萸等她的荒郊野岭。
收到信封,等不及的厌蜚一个不察,竟没有察觉从出了门就落进了圈套里面,她更是没有想到,在
沈萸的影响下,潮客生的手段现下越发高超。
不愧是沈萸,不愧是柏雎的好徒儿!
厌蜚纯净的黑眸半弯,“我来找你,小萸。”
沈萸不欲和厌蜚玩假惺惺的情感一套,“你是谁?”
“你如何认出我不是她的?你先回答我。”
沈萸揣度片刻,“我从不在你面前叫过他朝歧。”
厌蜚无奈一笑,以为的天衣无缝,竟然折在这里。
“小萸,我不会伤害你。”厌蜚黝黑的瞳孔凝视沈萸。
“但是你会伤害我儿。”
厌蜚顿时大笑,“是潮客生告诉你的吗,小萸,我们关系匪浅,我怎会害你唯一的孩儿呢?”
“我们?我只认识你身上的皮囊,里面住的什么人,我如何知。”
厌蜚低头看看手臂,明净的眼睛一弯,“小萸,我认识你的时间不亚于寂昀,你只需知道,戕害你的人是潮客生,是寂昀,而不是我。”
再抬头变化了神色,恶狠狠盯着沈萸,“现在,你要告诉我朝歧在哪。”
知晓沈萸不会告诉她,厌蜚再一次道,“我从不害你孩儿。”
她说什么,沈萸都不信,“厌蜚”不细说她的身份,沈萸想相信都难,不若绑了她先,甩出法器。
见状,厌蜚破开法器,自知理亏,不打算和沈萸在这里纠缠,现在重要的不是她,催动法力追逐早已经离开的潮客生。
“别想走。”沈萸一边奔跑一边在包里寻找能用上的法器。
厌蜚直直摇摇头,“我比世上任何人都要了解潮客生,你同他见过才几面,为何要信他?”
已经不是几面的事了,在青舜山,约是沈萸和潮客生日日相见。
“至少他不会对朝歧下手。”
厌蜚嗤笑,身后沈萸穷追不舍,时不时向她丢几件恼人的符箓,生生拖慢她的速度,神色一暗,她本不愿伤害沈萸,奈何沈萸过于烦人,就像柏雎一样。
嘴角一弯,身影放缓,厌蜚领着沈萸穿梭在密林里。
迟迟抓不到厌蜚,又像绕圈子一样在密林里来回穿过,沈萸厌烦,停了下来。
霎时地动山摇,地面向下凹陷,裂开大缝,大缝首尾相接,弯弯曲曲。
厌蜚站在沈萸面前,扫视沈萸,说道:“你打不过我,我也不愿伤你。”
沈萸眼神一凛,“试一试就知道了。”
厌蜚一只手出,指着她的心口,另一只执起她的手,“我感受不到你灵脉的跳动,小萸,你说,没有灵脉,法力几近于无,在人间受到压制,你拿什么和我对抗呢?”
沈萸一掌拍开厌蜚,后退几步,扫干净被厌蜚触碰过的地方。
“那又如何,只要你在人间一日,我便能杀你。”
厌蜚听了拍手大笑,身体不断往后退,退到缝隙之外,缝隙间屏障耸起,围着沈萸,沈萸来不及跑,困于阵法里面。
厌蜚叹气,“知你不甘心,只要乖乖待在阵法里,你不会有事。”
等阵法彻底成型,阵眼便会源源不断地涌出灼人的罡气,不反抗,等到阵眼灵力耗尽,阵法自然会消失。
这本是赤尧山用来惩戒违训的弟子。
沈萸一惊,这个阵法不是常规的阵法,它是多个阵法□□在一起,形成的新型阵法。
论上界,素以赤尧山阵法造诣最高,可眼前的,形似赤尧却超越赤尧。
“你是谁?”
厌蜚无辜又天真地说:“还问我是谁,你心里知道的。”
“或者你去问柏雎,他知道我是谁。”
沈萸盘坐在地,试图通过调息找到破坏阵眼的方法,赤尧山的阵法,为了通过考试,她都一一破过,现在遇到的不过是复合起来的阵法,只需她一层一层解开。
见沈萸试图挣脱阵法,厌蜚走近,离阵法边界只有一步,歪头一笑,“不要挣扎了,师姐,这个阵法是我改良过的,阵眼不在里面,这个阵,只能从外界打开。”
“你我之间何必闹这么难堪,你也明白朝歧时日不多,不若交给我,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沈萸睫毛一颤,封闭五感,渐渐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厌蜚处心积虑为得到朝歧,朝歧一半邪气一半灵力的身体,到底能被他们用来做什么?
若是交给有心之人,不管对于上界还是人间亦或是邪上界,都是一件危险的事情,不管是出于什
么,沈萸都不可能把朝歧交出来。
厌蜚也不恼,“没事的,他既不来,那我便出找他,我有的事时间,让我想想你会把他藏哪呢,是赤尧山,还是窝囊把他送到垩地?”
赤尧山,厌蜚咀嚼着它的名字,算起来,她离开赤尧也已有一段时间,这或许是一个好时机前往赤尧山和老熟人叙叙旧。
沈萸丝毫没有理会她,厌蜚将自身的灵力注入阵眼,催动阵法成熟,“忘了告诉你,这个阵法你越是抵抗,你身上受到的反噬就越是严重,哦,也是,你也听不见我的好言,真是可惜。”
“如果你知道我和潮客生的关系,你一定会后悔把潮客生和朝歧一起送走的。”
沈萸耳边是静谧的清风声,是河水缓缓流动声。“沈萸,潮客生……”恼人的声响渐渐转小直至消失。
天地寂静,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从前的日子,她身边没有寂昀,没有朝歧。她做事从不考虑后果,因为有柏雎在。
阵法已经形成了,沈萸出不去了。
一声“沈萸”打破了阵内的安逸。
眼睛睁开,沈萸的四周围着密密麻麻,面部灼烧身影漆黑的人,各个摇摇晃晃向她包围。
“沈萸,偿命。”
“偿命。”
沈萸站起来,面色坚定,握紧手中的符咒,“我杀了谁,何来偿命之说。”
嘈杂的名字压倒而来。
“重钧尊者。”寂昀的名字紧随而来,沈萸瞳孔一缩,心脏被攥在手心,每一跳动,就被人不怀好意地挤压,难受得喘不上。
谁都可以,唯独是寂昀。
“沈萸杀了寂昀。”
“为重钧尊者陪葬。”
一声长吼,本是看不清脸的人骤然变成了青舜山和玄禹山弟子们的面孔,手臂的黑气凝出长剑,稳稳当当地刺向沈萸。
鸦青色宽大的衣袖甩出黄色红字的符咒,符咒向外发射,清出一条路,未等沈萸寻路而出,又涌上了一批人,密不通风地向沈萸涌来,鸦青色衣袍闪着金色的光,光下是金色的符文,沈萸抽出衣袍上浮现的符文。
符文聚集,一串一串盘在她的手臂上。
这是沈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