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都城外,遇疯马
残夜将阑,群星渐隐,巍峨庄严的都城笼在雾里,暗沉夜色中,唯有城墙上星点成列的火把蜿蜒迤逦。
城门下,排着或驾马车,或挑扁担,或推板车的各色百姓。人影挨挨挤挤着,只等五更城门大开。
何夕坐在骡车辕座上,将脸裹进披风兜帽里,露出双眼看着这座巍峨城池,又抬头看看城门匾额上龙飞凤舞的‘朱雀门’三字,不由深吸口气。
真巧,五年前冬夜,她也是从这南边的朱雀门,跟着镖师队伍出来的。
而现在,她回来了,不过距离十六岁还有两年,只要治好娘的病就走,那狗屁恶毒女配的剧情线就追不上她。
“吁——”
何夕架着骡车排在朱雀门东侧门队伍里,正门不是她现在这种小老百姓能走的。
骡车车帘下角,钻出个睡眼迷蒙的小脑袋,下方还有个精神奕奕的黄狗脑袋。
阿弟谢愿张嘴想说话,却先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哈欠。
“啊…阿姐,这就是……都城?!”
问这话时,他已得看怔住,都城乃是天子脚下,自处处得彰显国力。
就光是这外城墙,就高逾四丈、基宽六丈,长度绵延至一眼望不到尽头,而墙下,还拓有条宽敞的护城河。
此时天还没亮,两侧侧门就排了数百来号人。
到了何夕这,都排到了护城河边边,一旁,高大的粉色春樱树开得正盛,夜风拂过,便是场零零散散的花瓣雨。
花瓣落在谢愿被震惊到的小脸上,他方不自知的感慨出声:“那城墙好高,好大啊。”
小村子的孩子,哪见过这世面。
“哇,她们穿的也好漂亮!”
小妹圆娘糯糯的小脸从另一边布帘探出,满脸向往的看着排在正门处,一支华丽仪仗车架后的那些个婢女。
婢女们个个面容清秀,宽袖襦裙,腰缠围裳,丝绦扬扬,头戴银饰绢花,手持各色物件,望之就知是都城豪族。
不止是她们,队伍里有不少百姓衣着都颇为光鲜,毕竟在都城,没点实力可呆不了。
再观何夕自己,哪怕路上三姨给她赶着,新制了身棉麻裳裙穿,也是灰扑扑的老成颜色。
全家在外,只有老劳工骡子青豆身价最高。
她扭转回身,掀开车帘,里头靠着杂物做榻的谢三娘也醒了。
不过她怀中的谢二娘还在沉睡,是以就没跟着小孩子们凑热闹瞧。
何夕压低声:“三姨。”
谢三娘轻轻点头,视线越过车门一瞧,都城竟是如此气派?她顿时气短:“我们可要现下就下车等着?”
何夕摇头,“不急,今日人多,等轮到我们入城少说也还得小半时辰,到时再喊娘下去,给守卫军对一对路引文书就好。”
大盛百姓皆按户籍居住,若要像何夕这般带着家人跨城短居,就得交重税,开路引文书。
一行三个大人俩孩子,何夕交了快两贯呢。
而入城时,还要都城守军核对长相,确认身份,方可放行。
“那便好。”谢三娘缓过神来,下意识松了口气。
先前在家中信誓旦旦要帮夕娘忙,可也没想到都城门都没进呢,自己这没出息的就自惭形秽了。
“阿姐,一下来了好多人啊。”圆娘惊叹着爬到辕座上,抱着何夕的手臂,指着后边肉眼可见长了许多的队伍问:“那是什么车呢?”
何夕看了眼她指着的,解释道:“那是水车,车板上载着的大木桶里,装的应是东边菱云渡口来的鲜鱼。”
“菱云渡呢,是大盛最大的运河,河道纵横,布满整个北方南部。”
“通过它,陛下可得万民供奉,而六部和商贾也能运调天下货物,来往贸易……”
圆娘眨巴眼睛,小脑袋瓜可灵光了:“听着好生厉害,那那里是不是也有很多和我们一样,从各种地方来的人?”
何夕笑着点了点她的小脑袋瓜:“圆娘真聪明,那也渡人,渡口处还有市集呢,吃的喝的穿的玩的,都是从大盛各地来新奇玩意。”
谢愿也听得入迷,他看着何夕心里更是敬佩不已,阿姐就是见多识广,来都城就和回自己家一样熟悉。
何夕当年随镖局上过菱云渡的商船,见弟妹都好奇,就又多说了些。
直到——
“咚——”
低沉悠远的青铜钟鸣自墙内响起,厚重朱红的城门随之大开。
“五更了,城门终于开了!”
百姓欣喜的议论下,正大门随着两侧门同时开启。
不过,今日的朱雀门不同寻常,正门开不到一半,就有人策快马从中奔出。
里头的都城守军急得高喊:“安乐侯爷,城门严禁快马疾行!!”
安乐侯?
何夕止住口中闲话,觉得这个侯爷似乎在哪听过?
等一下,这不是书里开局就死在男主嘴里的舅姥爷吗?
原来这个时候他还活蹦乱跳啊?
安乐侯虽活着,却发冠歪斜,春夜寒凉里,连披风都没穿,只着锦绣薄袍疯狂地抽着马屁股,活像是在被鬼追杀。
四五十岁的富贵侯爷,已狼狈到顾不得身份仪态了。
这模样,引得周遭排队的百姓又惊又疑。
连带那队华丽仪仗中的马车也被惊动,精美的木质车窗被里头的人推开,随之探出张清冷绝色的莹白玉容。
豪族贵女,风姿出尘,这一露面,连带着这未明的天光都堂皇了三分。
贵女看到奔驰而过的安乐侯时,柳眉微蹙,似想说些什么。
奈何安乐侯实在跑的巨快,后头的马鞭都要甩出残影了。
何夕看着这位美人,神情愣住,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女主,真千金浮荼。
比起书中出场被描写,说不近人情,生硬无礼的模样。
如今的柳浮荼在亲生父母膝下长大,接受氏族贵女教养,不愁吃穿,少吃了许多苦头。
她显而易见柔软许多,虽然眼神还是颇冷漠,却比五年前在牙行被人用马鞭教训时,有温度许多。
何夕颇欣慰地勾了唇角,看来自己离开柳府后,柳浮荼过得很好。
如此,可不能再说她欠她什么了。
在柳浮荼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