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赶路
“那廖娘子真不识好歹，七郎亲自来请还要托大不来，她这是愤恨王家不认她这新妇！”姿容俏丽的小丫头跪坐在王质身侧为他捶肩捏腿，嘴上心里都替自家小郎叫屈。
王质闭目养神并未理她的话。
“七郎不生气吗？”小丫头不解，在她认知里王家的小郎们去哪里都会被当做上宾，尤其是对面只是一个无家世可依的妇人。
王质轻轻笑了声，他被人看轻又不是一次两次，若不是这些年自己努力，夺来了族中人的关注重视，他能忍耐能蛰伏，何必生气呢。
“不要轻视那位小郎，他是我请来的贵客。”他嘱咐。
那个小郎君相貌倒是好看，只可惜是个普通百姓，小丫头心里不在意但仍诺了声，只是面上的客套她做起来简单，不必上心。
“她是五哥的新妇人，我还要叫一声五嫂，不要再编排她，她的徒弟你也要客气。”知道身边的人是何脾气，他闭着眼又嘱咐了一遍。
“我们尽量往回赶。”
“诺。”
这一声少耽误时间的吩咐，让他们走快了一些却错过了宿店，日近西山时众人只得停下。
几辆马车围成圈，此时天气偏凉了尤其夜里地气上来更甚。王质与闵清红鸟都选择宿在马车内，奴仆们平整了土地搭好了帐篷，十三亦被邀请过去宿在一起。
他与闵清以往外出若不及住店时也会一起宿在马车里，今日多了一个红鸟他自然不好再进去，对王家仆的相邀乐于接受。
红鸟撑着窗帘绷着脸盯着王家的马车，她记得那辆车中有个女子，她打算待那女子出来时与她商量一起同宿的事。瞧了好一会，女子只下来了两次，时间短促又回了马车上。
闵清明白她的意图，幽幽向她道：“她是王七郎的贴身婢女，晚上会同王七郎一起宿在马车中。”
红鸟收回手有些不解，回望他：“那我怎么办？”
“你以前从不在乎这些，还曾拉我一起宿于马车内，怎么现在不肯了。”
闵清语气平淡中透出点点揶揄，红鸟才不信他，眨眨眼正经道：“别提以前，我全忘了。”
有一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闵清轻唉了一声将一侧的长几挪到两人中间。“这样可以吧？”
马车内本就狭窄，这样一挪空间没变，却更觉拥挤了，红鸟左右挪了挪屁股，默默抬眼看了下闵清。
很好，是无法翻身的空间，非这样调整？是不是故意报复她？
“好啊，就这样。”哼，反正他比她高，比她壮，要论难受也是他更难受。
红鸟白日睡的多了，晚上反而睡不着了，直愣愣的盯着上方的黑暗。身边人的呼吸很平缓，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莫名就想起白日都忘了的奇怪梦境。
嗓子突然有些干，红鸟慢慢转头想看看闵清，黑暗中只有模糊的轮廓。对面人突然转头，红鸟心里一动，觉得闵清一定也在盯着她的眼睛，虽然谁也看不清谁。
“你睡不着？”
“你也睡不着？”
“太难受了，我讨厌坐马车。”
红鸟的语气厌厌的，透着股生无可恋的颓丧气。
“再有三日我们就能到建康了，睡着了能好些。”
唉！红鸟长长叹了口气。
两人一时不再说话，安静再次笼罩下来。脑中一时乱想着，想他说过的过去往事，一时想未来要如何，一时又想闵清温柔的眼神处处有情的态度，也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
东方天际泛白
红鸟拥被坐起，两眼无神地盯着车门，没一会闵清也坐起身。红鸟怔了会神才转头看他，却见他也是肉眼可见的疲惫烦燥。
弯唇逸出一声轻笑，张嘴想嘲笑他两声，想到自己也受了罪，顿时没了心情。闵清被红鸟的笑唤回了魂，将长几挪走，整理了下衣冠。
“我们下车走走。”
红鸟忙也整理了下自己随后下了马车。
清晨的空气爽利潮湿，越往东北方向走天气越凉，路边的小草仍是青翠，倒是一些枯叶掉落在上添了一些秋趣，让人看了生些伤感。
两人走不远遇到一条小溪，溪水浅薄，不少地方只在石面上浅浅一层。寻了处地方洗了把脸，红鸟舒服地长舒一口气，甩甩手指上的水珠，抬脚向也在一旁洗漱的少年郎走去。
红鸟手臂抱在胸前看着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一方面莫名依恋他，哪怕闻着他身上清苦的药香都觉得安心，一方面又总不踏实，心里暗暗警醒自己别太对他放心。
闵清目光看过去时正好迎上红鸟直勾勾的视线。
“我们还要再转转吗？”红鸟淡定移开视线。
这里风景不错，在马车中团缩了太久，不活动活动骨头都难受。
“回去吧，想来王七郎是着急赶路，亲人病疾缠身心中自然焦急，我们拘束些罢了，也不是不能忍。”
哦，红鸟心中也明了认同，自然转身先向回走。闵清跟在她身后看她微微摇动的马尾，无意地搓了搓指腹。
她坐马车晕的难受，对他的话却毫无异议，因为她能体谅别人的难处。
想起初相识时误以为她是个粗鲁狂放的泼野娘子，相处久了又感叹她心性的纯质和心中自有是非对错，她能为了大局压制内心的良善甚至亲情，事后再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进一份心。
她是个好姑娘，总对世间抱有极大的善意，这样的好姑娘很值得人怜爱。可这个姑娘在乎的人很多，心中装的人也很多，她就算是喜欢人，怕也做不到将一颗心全交给对方。
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全心全意的在乎与关注，红鸟做不到，明知她做不到为何还要与她纠缠，甚至下了心机手段！
*
摸着自己的脉，红鸟一脸严肃。左手摸完右手，右手又摸左手，摸完顿了顿复又重复了次动作，并闭着眼细细感受。
良久她睁开眼看向正垂首看书的闵清。
“手给我。”
显然是知道她在做什么，闵清头也未抬，手却伸到了她面前，红鸟毫无心里负担的将手搭了上去。
感觉到她的手指在他腕间微微移动，确定位置，时轻时重的按压，有些痒却说不上是身体痒还是心里痒。
“尺再往里一点。”他出声提醒。
手在他腕间搭了会，抬起手指点点他手腕。“换手。”
闵清极为配合的又伸出另一只手。
外面车轮轱辘声连绵不断，时而马嘶鸟鸣，车厢内倒是安静，只有闵清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
好一会红鸟长长吐出口气，眉皱起了两褶细纹。
“怎么我就不明白什么是弦什么是钩，我摸着咱俩没什么区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