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梦蝶（3）

“喂，不至于吧，我就喷了几下驱虫喷雾，又不是毒药，他怎么就躺地上一动不动了啊！”张戈扬警惕地盯着草丛里的黑影，手指再次搭在了杀虫剂的喷头上，“现在研究员的体质都这么差吗？这点剂量毒又不死人，一喷就倒，别反过来讹我啊。”

此时的张戈扬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女研究员细微的小动作，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草丛那团一动不动的黑影上。

“诶别管他了，我们先进楼里。他蹲久了腿麻，现在估计还没缓过来，一会自己就起来了。外头这么黑，蚊虫又多，赶紧进楼，我们抓紧时间聊聊兼职的事。”女研究员努力将张戈扬的注意力往自己这边引，笑着往大楼的方向指过去。

但张戈扬依然保持警惕，手还揣在口袋里，一副随时要掏喷雾的样子，女研究员赶紧又补了句：“对了，我们研究所里存了很多生物样本，安全起见，你这些瓶瓶罐罐要不先放保安室？等你体验完出来再取，也方便。”

张戈扬的注意力终于从草丛那边收回来，他转身直面女研究员，伸手指了指旁边空无一人的保安室，这保安室的门都关不牢，桌子上明显有落灰，张戈扬严重怀疑这个地方根本没有保安存在。

“拉倒吧，你们保安室连个值班的都没有，我把东西放那里，跟直接扔大街上有什么区别？”张戈扬还特地把挎包往胸前收了收，态度相当坚决，“我东西就放包里随身带着，只要你们这正常走流程，我绝对不乱喷。要是连这个都不允许，那这床垫试睡我也不做了，直接走人。”

“别别别，那你就放包里，放包里吧。”女研究员赶紧干笑了两声，嘴上让了一步，眼神却一直往张戈扬的手上偷瞟，“你放心，我们是正规注册的企业，绝对不会有让你掏出杀虫剂的情况出现，请放宽心。”

张戈扬听罢，便直接把挎包的背带往短的地方收了收，将包体转在胸前，还特意把那瓶杀虫剂挪到包体最外侧的插袋里，这样就可以在紧急情况时，轻松拿取驱虫剂。

他的整套动作全程明目张胆，见对方一直紧抿嘴唇，没说出反对的话，张戈扬才满意地结束了调整动作。

不过他心里的警惕并未消失，总想去确认草丛里那货到底是不是活人，于是又转回身，想再仔细瞅一眼那团黑影。

结果刚将头转过去，张戈扬就看见一个瘦削苍白的男性面庞，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距离相当之近，俩人几乎要面贴面。

张戈扬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吓得倒吸气一声，往后猛地一蹦，后背直接撞在了伸缩贴门上，连带轴承一起哗哗直响。

他赶紧从挎包处掏出喷雾，动作一气呵成，手指已经将其按下去一半，手腕却忽然被人握住阻止。

“诶！别喷别喷！再喷他真的要晕过去了！”女研究员赶紧上前按住他的手，慌乱至极。

她用尽力气把张戈扬的手腕往下压去，匆忙间指了指三人的影子：“你看看，都是有影子的，身上也是热的，他真是的大活人，无非就是方才他蹲久了腿麻，脸色差点，你别误伤人哈。”

隔着保安室透出来的光看，这地上确实有个瘦长的人影，牢牢贴在这个男研究员脚下。

男研究员抽了抽脸上的肌肉，露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但他眼睛的笑肌完全没有动静，像是从来没做过笑这个表情，生疏得厉害。

男研究员又在原地抖了一会双臂，才慢慢抬起右手，卡顿了一会，终于成功完成了挥手打招呼的动作。他的嘴唇也嗫嚅了好几下，终于低低地挤出几个字：“你好，欢迎。”

张戈扬用视线上上下下把此人观察了个遍，有影子，有实体，看着确实是活人，就是这表情和动作，实在僵得有些离谱。

张戈扬一向都不会揪着别人的生理缺陷说事，心想着这搞科研的人，确实都有点奇怪，说不定天天泡实验室，大脑集中火力都用在研究上了，肢体协调和情商就差点，也不是不可能。这么想着，他的警惕才稍稍松了些许。

但当张戈扬的目光扫到对方腰侧的时候，他又看到一个奇怪的东西。

男研究员白大褂的腰带上，挂着个中号的全透明玻璃罐，罐口处塞着软木塞。罐子里则有个东西在不停地扑腾，振得玻璃壁一直在响。

那东西一下一下撞着罐壁，频率非常快，应该是关着什么活物，想从瓶子中出去。

女研究员立刻就捕捉到张戈扬的目光变化，脸上依旧挂着礼貌的笑，为他解释道：“你好奇他腰上的瓶子呀？这里头是我们培育的特殊蝴蝶样本，他随身带着是为了做环境应激反应研究。具体细节涉及我们团队的项目机密，还请见谅。”

她说着，又偷偷瞟了一眼张戈扬手里的杀虫剂，再次提醒道：“这喷雾对样本的刺激性太大了，为了不影响研究数据，您还是先把杀虫剂收起来吧？”

男研究员配合着女研究员的介绍，往前挪了几步，就是这步子实在有些滞涩，似乎他的脚还麻着。

昏暗的光线隐约照到了男研究员腰侧的玻璃罐上，张戈扬终于看清了罐子里的东西。

玻璃罐里头关着的是一只蝴蝶，差不多有他半个手掌大小，翅膀是一种带着朦胧雾感的青蓝色，边缘有一圈墨黑色宽边。这蝴蝶就一直疯狂扑扇翅膀，撞得玻璃壁轻响不停。

“你们这蝴蝶怎么老撞玻璃啊，我看着都替它难受。”张戈扬看着那只蝴蝶没完没了地扑腾，莫名觉得有点别扭。他算是有点接受了，这帮搞生物研究的，果然个个都是怪人，还能抓蝴蝶当时尚装饰。

女研究员瞥了眼保安室墙上的挂钟，才惊觉三人已经在门口耗了快十多分钟了。

她赶紧笑着终止话题，伸手就引着张戈扬往大楼里走，催促道：“小瓶子里的蝴蝶是我们专项培育的霾灰蝶，对光线变化特别敏感，外头一会儿亮一会儿暗的，小家伙容易应激。我们先进楼再说，再耽搁下去，我怕这蝴蝶应激出问题，那心血就白费了。”

张戈扬看这俩人确实像是正经科研人员的样子，成功被女研究员说服，便收起了手里的杀虫剂，放回了挎包口袋。

虽然他心里的戒心未消，却还是跟着两人，迈步走进了这栋藏在绿植里的研究大楼。

进了大门刷了工牌，三人搭乘电梯来到二楼。电梯门向两侧滑开，眼前展现的景象让张戈扬微微愣神，原本研究楼那片孤零零的荒凉感，瞬间散去。

整层楼都被哑光的洁净白墙覆盖，地面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