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第 52 章
司檀缨离开,这一回,整整两日不曾回来。
她不曾来,殿中更无旁人,寂静里被彻底丢下的恐惧疯长。秦朔自小过得日子不算好,后来在军中更是与将士同吃同住,可即便如此,依旧……
他坐在暗处,活动的范围只有玄铁链能伸到的小小一方。
后来,他已完全克制不住自己的念头,几乎疯了一样,想去寻她,想不顾一切扯开铁链,去看看她此刻在做什么。
他甚至忧心,忧心朝中是否出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她办不了,那些人又在逼她害她。
她会不会已经走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护国大将军在军中的地位,父皇走了,大将军半生戎马打下了大成半壁江山,若想一声号令,便是他也拦不住。
过往的事大将军已然知晓,他不会想阿缨再在宫中。
若阿缨愿意,他就算破开宫门,不惜一切代价,也会将阿缨接回去的。
演变到后来,秦朔甚至脑海中已然是她回到将军府,要去边关寻她二兄的画面,来来回回地折磨。
意识游离,他甚至分不清眼前,分不清自己究竟在何处,偶尔,分不清是醒着还是在梦中。
直到,一道尖锐的痛短暂破开迷雾。
血缓缓渗出来,他看清了,身体无意识地、细微地发颤,慢慢地,越来越重。
又在某一刹,整个人被一桶冰水浇透了般,从头僵到了脚。
经年的画面在眼前浮现,从未有的清晰。
那一年,他也曾这样,将她独自一人放在金屋殿里。
只有她一人。
再去时,她身上添了许多伤痕。他以为她又想逃,恨她伤害自己的身子,甚至失控……
耳边轰鸣,眼前天旋地转。
她说,有时她真的不知,要怎样才能活下去。
她说,秦朔,你杀了我,放过将军府,好不好?
她歇斯里底地痛哭,求他把她的朔哥哥还给她。
她越来越沉默,行走走肉般,好久都没什么反应。他以为,她厌烦他,痛恨他。他唤她的名,唤了好几声,可她却在他将她扯在眼前时,眸底才勉强映入些微光亮。
她不止一次地要他放过她……后来,却再没说过。
……
再醒来,是在床榻上。
手脚没感受到铁链,侧头看过去,原来不是没有,只是上下都裹了层布,柔软隔着冰凉。
也看到她。
她稍低着头,发丝如瀑,光描过间隙,铺着绒绒的金晖。
他疯了般想见到她,想她就在眼前,可真的出现时,却有种不真实的抽离感,仿佛一场梦,稍一错眼,她便又会不见。
“醒了?”
司檀缨抬眼。
随着她的动作,她的声音,神思才回到现实,也感知到身上的些微刺痛,这样的痛,让他安心。
她的眼神很安静,凝视着,像无风的湖泊。
“秦朔,我没有拿走钥匙,殿门也无人看守。”
好像在问,如此,他为何不出去,为何要弄伤自己。又仿佛没有问,他出去与不出去,伤了还是未伤,她都不放在心上。
也与她没什么相干。
秦朔只顾望着她,眼神似困在荒漠里的人,渴盼得发疯。
却又知晓,眼前只是海市蜃楼。
司檀缨的动作称得上温柔。
将他的手臂挪过来,放在自己的膝上,动作很轻地清洗、上药、包扎。
“陛下不曾被人独自关着,自然没有体会。刑部乃至禁军的大牢尚且有人,有动静,可一旦真的一个人,什么动静也听不到,时间长些,都是受不住的。”
要起身去寻钥匙,却被他抱住。
像溺水之人抱住浮木。
他颤抖的呼吸在耳边,泪滚烫似热雨,紧紧地,全然嵌合。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心是怎样不稳地撞击胸膛。
司檀缨由着他。
甚至无比耐心地,等他一点点平复,由他湿漉漉的吻落在唇边,痛惜、乞求。
“人活一辈子,本不必体会旁人的滋味,也永远体会不到。你这样,是能知晓我如何怀着安安,又如何产子,还是能知道我如何听到你告诉我,安安已经死了么?”
“秦朔,够了。”
“人活着,总要往前看。”
“你不想,也不要拖着我。”
她侧开脸,从他的怀抱离开。
秦朔失控地往前,想握住她的手,却只握住一片衣角。喉头颤着,声音几近嘶哑,“……阿缨,你等等我,你再……”
司檀缨后退一步,退到他如何都够不到的地方。
冷眼看着他发疯、看着他安静。
“你想关着自己,就一直关着,什么时候脑子清醒了,什么时候出来。”
转过屏风,她的身影消失不见。
秦朔隐约听见有人说,小皇子来了。
……
冬日将尽之时,在外平蚩炀之乱的成王终于班师回朝。
日日死寂的朝堂才热闹了些。
这段时日,圣上虽端坐龙椅之上,可往往从头到尾都不开口,偶尔开口,亦是臣工禀上什么罪无可赦之事,刑部大理寺彻查后,圣上亲口下令处决。
旁的自有政事堂,再不济,褚相也能有决断呈到御前,请圣上批示。
奏章上头,圣上的批示也愈发言简意赅,虽事事有回应,却一个多余的字都无。
如此威重,原先浑水摸鱼的都绷紧了皮不敢松懈半分,生怕哪日奏章下来,就被迫卸任告“老”还乡。
自从圣上恢复早朝,护国大将军就从未上过朝,也是今日事关蚩炀人,吏部三请四请,才将人请出了将军府。
成元殿后殿。
司檀缨刚安定时便将安安接了来,一心一意陪着。听到前朝阿父的消息,许久没有说话。
秦泰安和阿娘在一起的日子颇有成就感,阿娘虽是大人,可在他眼里,他才是大人。
阿娘说的话他可以不听,可他的话,阿娘从来都听。
听到素问说的话,秦泰安拽拽阿娘的衣裳,见阿娘看过来,挤到阿娘怀里,抱住。
司檀缨托住他小小的身子,让他稳稳坐好。
看他眼睛大大的,这样认真地看着她,“阿娘,我也想见见外祖。”
“阿娘带我去看看将军府,过两日再回来,好不好?”
稚嫩的童音软糯,认真的口吻戳着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若是一开始安安这样说,司檀缨定然以为是孩子真的想,可是现在……
她抱紧,亲了下孩子圆嘟嘟的小脸,柔声:“安安是看出阿娘想,才这样说吗?”
秦泰安歪着脑袋,认真思索后,脆声:“不是的。”
“是我也想,然后顺带成全阿娘的。若是前两日阿娘给我读的故事没读完,我才不会。”
“而且我知道,阿娘不想我迁就。”
司檀缨笑,用自己的脑袋挤挤他的,“你个小鬼精。”
“那安安想和我一同去见你父皇吗?”
秦泰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