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我心悦你
楼心月看向杜若瑶，明亮的眼瞳犀利如刃，一时之间让杜若瑶忘了说话。
杜若瑶下意识怔了一瞬，随即恼火起来。
“你瞪着我做什么？”
楼心月磨墨提笔，看向宣纸，洋洋洒洒写起来，一边悠然自在地同她说话。
“杜姑娘，想必你在云鹤书院待了许多年，怎么连院规都记不清楚呢？”
杜若瑶一时哑口：“你胡说什么？”
她嗓音轻飘飘的，带着心虚的意味，手指不停捏着袖口。她今年已经十七，算是晚参学的，平日里比起读书，更喜欢刀剑武艺，在家里读了几年私学，当初上云鹤书院也是因为方沧海在这，可她来的时候，方沧海已经结业了，不常留在书院。她四处追着他走，自然也没几个在书院的时候，书也没读几页，更遑论知道什么院规。
“你不清楚么？”楼心月轻笑一声，悬腕沾了沾墨汁，“昨日问雍先生才在问斗楼教诲过诸位同门的，英雄不问出处……”
她这一声轻笑，在杜若瑶听来比最锋利的刀子还厉害，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竟敢瞧不起她这个千金小姐！
杜若瑶怒极反笑，道：“你不会以为，一个英雄不问出处，就能和我们一样，就能缠着方师兄了吧？”
楼心月的笔尖顿住，抬眸看向她，声音忽然凉到极点。
她那张白皙清艳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笑，虽看着她，却像极了把她碾在脚下。
“杜姑娘，你口口声声以为自己高贵，可满脑子都是一个对你毫无兴趣的男人，这便是自尊？”
杜若瑶的脸一下子通红，浑身发起抖来，霍然站起身。
“你说什么！”
她本就痛恨楼心月，现在又被仇敌踩到痛脚，如何不气急攻心。
寂静的考场炸开这么一声怒吼，所有学子齐刷刷看向她们的方向。
“我说，”楼心月徐徐道，“你自诩为奇女子，脑子里却只装着男人，很可怜。”
杜若瑶胸腔抽搐，险些栽倒：“你……”
“还要我再说一遍吗？”楼心月弯起双眼，笑得十分亲善，“你，真的很可悲。”
说完，她缓缓放下笔，从容地拿起试卷起身，走向前方。
这个举动更让其他人炸开锅，考场里响起闷闷的嘈杂声，学子都在揣测这位同门是何方神圣，敢惹鼎鼎大名的杜若瑶不说，竟还吵着架就把书试的题目写完了？
文曲星下凡也比不过吧！
楼心月随手将试卷交到考官手里，考官略微扫过一眼，点点头，将名字糊上封签。
杜若瑶已气得咬牙切齿，双目通红，死死瞪着楼心月离开的方向。
“我喜欢他，坦坦荡荡，从来不觉得自己可怜！”杜若瑶高声道，“倒是你，做了小偷还理直气壮。抢走别人喜欢的人，你是不是特别开心？”
杜若瑶猛吸了一下鼻子，愤愤偏过头。
楼心月顿住脚步，甚至没有回头。
“那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有勇气，特别真挚？”
“可惜，没人想偷你的东西，更没人看得上你。你这番真情流露，只感动了自己而已，不过是看客眼中一场笑话。”
杜若瑶的脸颊苍白，一滴眼泪不受控制地淌出来，划过腮边。
“你对我的揣测，伤及不到我一分一毫，”楼心月不屑地轻嗤，“只会让我更加觉得，你简直无可救药。”
说完，她快步走出门。
离开问斗楼，楼心月才长舒口气。
方沧海轻声道：书院有一处百兽园，记得你以前就喜欢珍禽异兽，无聊可以去瞧瞧。
楼心月的目光定在空中，喃喃道：“我讨厌她。”
方沧海顿了一瞬，柔声道：我知道。她性子一贯刁蛮任性，对不起，心月。
楼心月扯起嘴角笑了声：“我说看不惯她，你道什么歉？”
方沧海：为我以前不明是非。
楼心月掐了掐手心，他说的是杜若瑶坠崖，方沧海把她逐出瀛洲那件事。
那时候，楼心月苦苦陈情，求方沧海相信他，给她一次机会，可他还是一意孤行。
她独自回到临江，心如死灰，又年幼无知，走上歧路，成了“梅夫人”，终日被正邪两道追杀。
那一回梅林被仇家围得水泄不通，楼心月以为自己要完了，哪知道方沧海从瀛洲来了。
他带着她回了临江，连瀛洲都不管了，甘愿做个穷大夫，可是从来没有解释过为什么会反悔，也没再提过杜若瑶的事。
楼心月前世爱他如命，能做他的妻子，自然是高兴到无以复加，可欢喜的同时，她又惶惶不可终日，才有了后来，疯了一般算计害人。
他今日说，是他不明是非。
可惜，这句话太迟了一点，楼心月听在耳中，并无太多的感触，只剩下一丝丝物是人非的遗憾。
方沧海又道：我说这句，并非奢求心月谅解。只是想要证明，当日并无弃你之意。
楼心月嘲道：“当日情形，我同你交代得很清楚。我做了糕点给她，委曲求全希望同她交好，她却出言讥讽，以致于要和我动手。”
“我的武艺，哪里是她的对手，情急之下伸手自卫，并无推她之意。”
方沧海默然片刻：“我查清了，是她故意设计。”
楼心月的话哽在喉中，失声一笑。
“查清有什么用，你口口声声说不是弃我，到底还是为了你那好师妹，将我赶出瀛洲。”
方沧海：倘若我说……那时候别无他法呢？
楼心月道：“我不信。真要心里有一个人，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不愿让他受一点委屈。方沧海，难道你做不到？”
她淡淡地笑着，却藏着最尖锐的叩问。
她这样说，是万分笃定，自己在面对同样的情形，一定会护着所爱之人，而不是什么别的隐情。
方沧海却没有。
所以，她不要他了。
良久，方沧海道：我那时以为，喜欢一个人，便是要与她同进同退，让她也走上正途，不留遗憾。
“……”
方沧海：我到哪里都带着你，带你走遍南北，回到瀛洲，一是想同你作伴，二是……想让你忘却幼年的苦痛，忘记谢家那些事。
楼心月垂着眼睛，咬唇不语。他想要她变得跟他们一样，变得跟杜若瑶、叶菱婳，还有那个什么海国公主一样，从贱籍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