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切沃
二月末的维罗纳比米兰更冷一些。
一下车，一行人就被冷风狠狠欢迎了。
里奇连打三个喷嚏，往阿比亚蒂身后躲了躲，门将人高马大，适合挡风。而阿巴特正揽着蒙托利沃的脖子说笑，冷风重重拍在他脸上，竟能把门牙冻的生疼。
幸好还有罗森内里。
马尔科·安东尼奥·本特戈迪球场外，人们聚集在一起，他们之中有本地人，更多的是远道而来。
来自五湖四海的罗森内里们，不同的年龄，不同的面孔，都有一颗红黑色的心。他们举着旗子、手幅，为红黑军团加油打气，在这个春寒料峭的时节，给球员心里注入一股暖流。
球迷们为自己喜欢的球员摇旗呐喊——
“Pippo！Pippo！我是你的球迷！！”
“Olivo、Lolo，爱来自佛罗伦萨！！”
“Charles，我们的‘摩纳哥玫瑰’！！”
“Qin！！妈妈爱你！！”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ForzaMilan”，其他人纷纷跟着喊起来，整齐划一，振奋人心。
果然，无论你是教练球迷，球员球迷，还是球员妈妈粉，最终都会变成痴情的罗森内里，为AC米兰挖一辈子野菜。
“打破该死的‘本特戈迪诅咒’！”
贺辰脚步一顿。
这一瞬间的不自然被秦昶捕捉到了。
“怎么了？”
秦昶看一眼贺辰，没忍住笑了。
此人前几天得了感冒，小病已愈，仍逃不掉被苏女士裹成蚕蛹的命运，羽绒服、围巾、帽子、手套一个不落全穿上，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
“你笑什么？”贺辰瓮声瓮气地说。
秦昶边笑边摆手。
裹得太严实了。
真的不会大冬天中暑吗？
果然，有一种冷，叫作妈妈觉得你冷。
贺辰皱鼻子：“你莫不是被‘长空哥’取代了首发位，一时接受不了，疯了吧？”
秦昶的笑声戛然而止。
有的人生来就很会聊天。
他正经起来，问：“说回正事——有什么问题吗？”
“什么是‘本特戈迪诅咒’？”贺辰问。
“这个呀。因为意甲豪门经常在本特戈迪球场栽跟头，而我们米兰的战绩又格外惨淡，输多赢少，例如97年全主力阵容输球。”
贺辰点点头，一副涨知识了的表情。
他不关注场外新闻，不知道也正常，毕竟是每年过生日都许愿媒体消失的人。
话又说回来，这样就能解释Pippo为什么比踢恩波利时还愁苦了，在南征的关键阶段碰上这种对手，换谁谁不头疼？
唉，生活对谁都刻薄，对他们这样的人中龙凤更是苛刻。
桑托罗跑过来，对秦昶说：“Pippo让你去热身，他觉得加洛的状态……悬。”
正说着，众目睽睽之下，加洛踢飞了一粒必进球。
看台上响起一片嘘声，在空旷的球场上空盘旋，像从远处传来的割草机工作声。
刚刚还在打闹的两人表情各异。
秦昶表情狰狞，一个劲儿咂舌，贺辰则叹为观止，抽出手鼓了两下掌。
“长空哥”还真是对得起他这个外号。
一百岁老太太都能踢进的球他踢飞了，这家伙到底踢没踢过球？
眼瞅着秦昶跑去热身了，任务完成，桑托罗也得回场上接着练长传了。
“桑托罗。”贺辰叫住他。
桑托罗转回身，问：“怎么了？”
“你好像一点儿都不冷。”
说不羡慕是假的。
贺辰本来就怕冷，又在替补席干坐着，外加病好了身体还没养好，可谓是冷上加冷再加冷。
他倒是能不来，毕竟踢一休三，教练组对他的要求相对其他人也宽松，但不来维罗纳就要去学校，还是来吧。
“哦，因为我有秘密武器。”桑托罗丢给贺辰一个椭圆形的东西，“帮我保管着。”
贺辰下意识接住，掌心猛地一烫，连忙换手去托，像捧了刺猬似的，两只手来回倒腾。等那玩意儿终于服帖地手心，他才发现是一个暖手宝。
感谢桑托罗，他得以裹着长羽绒服，袖子插进口袋，手则缩进羽绒服里面，握着暖手宝取暖。
本场比赛是意甲第25轮，切沃对阵米兰，双方主教练是罗兰多·马兰和菲利波·因扎吉。
赛季初，欧亨尼奥·科里尼执教切沃，前7轮仅1胜1平5负，成为这赛季意甲首位下课的主教练。
科里尼下课的第二天，马兰接过教鞭。
他主打防守反击，通过构建紧密的防守体系，利用高效反击和定位球得分。
门将比萨里，四后卫谢洛托、策扎尔、达伊内利和祖卡诺维奇，双前锋佩利西耶、梅乔里尼。中场比尔萨是队长兼组织核心，马蒂耶洛、伊斯科和海特马伊三人专职拦截保护防线。
而米兰也有应对之道——
门将依旧是迭戈·洛佩斯，左后卫德西利奥，中卫博内拉搭档桑托罗，右后卫阿巴特——作为队内经验最丰富、往返能力最强的右后卫，他是这个位置最稳妥的答案。
中场蒙托利沃首发，这是他在去年6月胫骨骨折后第一次在正式比赛首发。德容在他身边负责扫荡，波利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插。
加瑞尔回到他最擅长的前腰位置，托雷斯和加洛是红黑军团的进攻双箭头。
而广大媒体最关注的贺辰，坐在替补席，看似严肃，实则漫无目的地发呆。
“嗨。”
“贺。”洛伦佐的声音盖过了加西亚。贺辰循声望去，洛伦佐朝他招招手，说：“你过来，我有话想跟你说。”
贺辰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想离开这个只有两面吹风的角落。洛伦佐只好坐过去。一来二去，加西亚被挤到替补席另一端，有些郁闷。
两个人相顾无言，几次眨眼后，贺辰问：“你不是有话想对我说么？”
“……我忘了。”
“你玩我呢？”
恰逢秦昶热身完毕，三两步跑到替补席坐下，跟贺辰隔着一个洛伦佐的距离。他照常跟贺辰搭话，可贺辰正在生闷气，这时的贺辰平等地不搭理任何人。
秦昶拽拽贺辰的衣服，没想到把人家袖子拽出来了。风一吹，给贺辰冻一激灵。
“秦昶你干什么？！”
“你自己不好好穿衣服怪我干什么？！”
“不要把我当缓冲带！”
“你们三个给我安静一点！！”
禁区之狐怒吼一声，三个人立刻乖巧。
洛伦佐虚捂着嘴碎碎念，贺辰扭的跟蛆似的跟羽绒服搏斗，秦昶专注场上。
米兰的开场节奏控制得不错。
德容和波利在中场形成了连续传递，蒙托利沃的回接频率也稳定，球在米兰半场几乎没有丢失。
第四分钟，德容在中圈断球后直接送出一脚斜长传，球的弧度不高，但速度很快，越过切沃的右边后卫，落在加洛的跑动路线上。
加洛在禁区右侧拿球，稍作调整。
最优解是传给中路包抄的托雷斯，可加洛急于证明自己，他选择自己内切射门。
足球打在策扎尔腿上，弹了出去。
切沃球迷的声音从看台上方压下来。
他们唱的不是切沃的队歌，而是一支旋律简单，但嘲讽意味十足的小调，像惹人厌的小飞虫。
第九分钟，米兰再次制造威胁。
波利在中场横传给蒙托利沃，蒙托利沃不停球直接推给加瑞尔。加瑞尔在禁区前沿背身拿球，右脚脚后跟轻轻一磕，把球送到托雷斯脚下。
托雷斯起脚射门。
然而，比萨里甚至没有移动，很轻松地接住了这一球，弯下腰，把球按在草皮上。
看台上的切沃球迷发出一阵短促的欢呼声。米兰球迷的歌声从客队看台传来，声音不大，胜在整齐，在空旷的本特戈迪球场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寂。
第十四分钟，加洛再次得到机会。
波利在中路断球后推进了十几米，在禁区前沿遭两名切沃球员夹击。迫于形势，他强行把球从两个人的缝隙里塞了出去。
足球滚向禁区右侧。
加洛从策扎尔身后斜插出来，接球时，他的站位已经在小禁区线附近。
比萨里封住了近角，远角无人把守。
加洛推射远角。
球从比萨里身侧滑过，擦着远门柱外侧滚出了底线。
加洛两只手撑住膝盖，低头看着草皮，汗水慢慢滑落。过了一会儿，他慢慢直起身子，慢慢往回走，好像想让时间倒流回射门的那刻。
切沃球迷的声音比刚才更大了，完全盖过了米兰球迷，像尖锐的鱼钩，稍微想想，嘴巴里就钻心的疼，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