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交到新朋友
国师又道:“你既未曾拜夫子,便入丁君的课室吧。”
宋清妩懵懂点头,“谢谢国师。”
身后年轻的声音应答。
她方知晓,国师是将她指给了在场最年轻的夫子,沈丁君。
国师仿佛只是来安置她的。
做完这些便走了。
众夫子回过神来,再望向宋清妩时,眼神便怪异了起来。
宋清妩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后退一步。
她们怎么像是用狗见了骨头似的眼神盯着她?
怪渗人的。
为首最老的夫子热切地望着她,走上前来,拉住她的手:“好孩子,到了书院便如同到了自家一般,莫要拘束。”
说罢,抬手慈爱地摸了摸她的脸颊,恰是方才国师摸过的地方。
而后第二个夫子上前,又拉着她嘘寒问暖,完毕也摸了摸她脸颊的同一位置。
宋清妩心下的怪异感在所有人都摸完她脸颊后达到顶峰。
直到她的课室夫子沈丁君走上前来,与旁人不同,她的眼神不如她们那般热切,甚至……有点同情?
宋清妩不解。
沈丁君幽幽叹息,拍拍她的肩膀:“你完了,你被国师摸了脸。”
宋清妩:“……?”
沈丁君也不解释,只给她办了入学,载名入契,正式成为一名岳麓书院的学生。
宋清妩领到了腰牌,腰牌上刻了两个字,她不认识,但很是欢喜。
不到一个时辰,新来的女弟子得国师亲自赐名、分班、还摸了脸的消息传遍整个书院。
宋清妩跟着沈丁君到课室时,里头的人早伸长了脖子盯着她,眼神如狼似虎,简直诡异骇人。
她被惊得后退两步。
沈丁君清冷温和地安抚:“莫怕。”
“她们不会吃了你。”
宋清妩只觉更诡异了。
沈丁君给她指了第一排的位置坐,而后道:“你在此坐着,一会上课。”
宋清妩又是好奇又是惧怕,坐到了指定的位置。
扶泠便跟着沈丁君去领她要学的书籍。
没了夫子坐镇,课室里瞬间炸了桌。
“你就是新来的?国师大人真摸了你的脸?”
“国师大人给你赐了什么字?”
“你跟国师大人是什么关系?告诉我吧,求求你了!”
“我叫令仪,咱们做手帕交好不好?”
一个课室里有二三十人,几乎都乌泱泱围到了她面前。
见她被吓坏了,她们越发丧心病狂,一边摸她的脸,一边安抚她,叫她莫怕。
老实巴交的宋清妩哪儿见过这阵仗,真真是被吓坏了,缩着脖子躲也不敢躲,被左右簇拥挤压的柔软怀抱香迷糊了。
耳边全是她们叽叽喳喳天真烂漫的声音。
“啊啊啊啊我摸到了!有国师大人的气息,沾了国师大人的气息,本小姐今年定能脱胎换骨考个女官!”
“到我了到我了!我也要摸!”
“摸到就是赚到!我回去就把手贴我爹乌纱帽上!他定能接连升迁!”
“我也摸到了!啊……我感觉一阵神清目明,学识!学识在疯狂涌入我的脑子!”
等扶泠领着她的书回到课室时,宋清妩已经被吓懵了,发髻也被人摸乱,脸颊也红鼓鼓的,衣衫都皱了不少。
简直……咳咳。
这下真不愁交不到朋友。
沈丁君进来后,课室一团乱的人才散开,各自恋恋不舍地归位。
露出角落里见鬼了似的谢明华与谢汀芷两人。
宋清妩拿到书,装进扶泠给她准备的小书包里,满心都是兴奋与好奇。
除去同窗们都有些怪异外,她觉得自己适应得还挺好的。
开始上课,扶泠便退出了课室。
沈丁君瞧瞧桌子:“你们约莫都拿到书了,先拿出《论语》来,翻开第一篇,我们今日学‘学而’篇。”
众人窸窸窣窣地将书拿出来,摊开。
宋清妩也跟着去找。
扶泠给她领了好几本,她分不出哪一本是《论语》,有点迷茫。
旁边同桌书都翻好了,见她还手忙脚乱在找,好心帮她将《论语》找出来:“这里呀,你没看见嘛?”
宋清妩忙道歉:“对不起……我不识字。”
“啊……”同桌的小姑娘眨了眨眼睛,忽然又笑了起来:“没事哒,不懂的可以问我,咱们是同桌,一会午间下课了,你可以跟我一块去用膳。”
宋清妩很是感激:“谢谢你。”
同桌又伸手去翻她别在腰间的牌子,悄声问:“这便是国师大人给你取的字吧?真好听!与你本人极为相衬,那我以后便唤你山月了?”
“我姓沈,你唤我沈令仪或者令仪都可以哒。”
“好。”宋清妩心中欢喜得很,在陌生环境里的那点局促和忐忑终于消退了几分。
“啪”的一声,一截戒尺敲在两人桌上,发出巨大声响。
宋清妩险些吓得咬到舌头。
沈丁君用戒尺拨动她面前的书,翻到学而篇,指着书上的字,一字一句朗声道:“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众人朗声跟着诵读。
宋清妩缩着脖子不敢乱动。
沈丁君就站在她旁边,气势威严,压迫感十足,唬得她不敢轻易乱动一下。
念了几遍后,她也渐渐适应了节奏,跟着众人的声音一起小声诵读。
沈丁君的戒尺在她的书上指着点着,宋清妩便能轻易辨认朗诵的每个音对应的是哪个字。
如是这般上了一日的课,待至傍晚,宋清妩身上那股兴奋劲儿都还没能消退。
坐上归家的马车,她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淡。
今日这一遭,她现在回想起来还恍然如梦,却不知归家后,会不会被婆母责罚。
越接近谢府,她心头的忐忑便越浓烈。
直到回了府,背着今日新领来的书进了清竹苑,似乎都没人刻意往她身上偷瞄。
经历了书院学子们一整日花团锦簇的围观和热情之后,再回到谢府面对这些下人,她竟生出几分从前从未有过的泰然自若。
清竹苑内,青黛正翘首以盼。
扶泠笑着将人交回到青黛手中:“呐,你的主子,完好无损给你送回来了。”
也不算完好无损吧,在书院少夫人的噜噜小肉脸差点儿被人给摸秃噜皮。
她有点心虚,将人送到后叮嘱道:“少夫人,明日起便要你自己去书院了哦,书院里不让带侍读,青黛和我都不能陪您去。”
宋清妩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你扶泠。”
扶泠这才离开。
清竹苑只剩下主仆二人。
宋清妩等了一会,见沈氏那边果然没派人来责难,心头悄然松了口气。
她指挥着青黛将她新领回来的七八本书全放到书架上,又将之前废弃了的书案拿出来,像模像样布置好。
“青黛,你来替我磨墨,我要先写课业。”宋清妩如今瘾大得很,简直恨不得不吃不喝满心埋头学海之中。
青黛好笑道:“少夫人,好歹先用了晚膳再说。”
宋清妩却摇头:“不吃不吃,我要先写一会。”
沈夫子布置下来的课业是将今日学的内容抄十遍。
每个字她都记住了要怎么念,这会正迫不及待地想要抄它个十遍八边,狠狠体验一番读书写字是何滋味。
青黛无奈,只好在旁边给她磨墨。
宋清妩学着印象中谢承胤的写字的模样给毛笔开了锋,用水清洗干净,而后才蘸墨开始书写。
可比却不似她想象中那般听话。
手也不似谢承胤的手那般好使。
她忙活了半天,笔画不是重了就是轻了,写出来的横竖全晕染得乱七八糟,简直不像个字。
憋了半晌,才写了十几个字,一个比一个惨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