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再入柳花集
宋家兄弟此时也走了进来，分别坐到屋里两张简陋的凳子上，看着那阿狸。
待她稍微平稳了下情绪，才看向两人，“多谢两位郎君搭救。”
宋宜岚不动声色地对着沈鹤昭使了个眼色，沈鹤昭心领神会，放缓声音，轻轻拍着阿狸的后背问道：“阿狸，你当日离开了水匪寨子之后发生了什么？不是说要在附近找个营生么？怎么会来了开封？”
阿狸擦了擦眼泪，小声抽泣了片刻，瞥了一眼宋宜峰，才细声答道：“你当日助我从寨子里面逃出来……我确实想着在周围找些营生干。可是，我跟着我阿爹当日也做下了些许坏事……周围不少人都认识我。我在那附近流浪了近两个月，也没有找到愿意用我的人。”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后来，有寨子里其他逃出来的女眷说，虽然寨子完了，可是当家的还留些人脉势力在，我便悄悄摸了过去，回到了寨子里。”
“你是说，当日的水匪还没完全剿清？”
宋宜峰突然发问，语气低沉严肃。
“不，不是。”阿狸肩头一颤，有些慌张回答，“我阿爹他们已经死了，自然没人再去杀人越货。只是大当家的还有些人脉未断，便接管了寨子里其他妇孺。”
“接管你们的是谁？”宋宜峰不给她留气口，逼问道。
“是一个女人。”阿狸说道这里，打了个冷颤，“她长得很漂亮……让我们叫她教主……”
沈鹤昭转过头来，与宋宜岚对视，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片刻后，宋宜岚眯起了眼睛，问道，“你们便是跟着教主来到开封？来这里做什么？住在哪里？”
阿狸回答：“那教主说自己是代表上天而来，拯救世人的。如今天道大乱，人间兵乱皆是因为缺少明主。未婚女子冰清玉洁，便是连通上天与人道最好的媒介。”
“所以，你也是净女？！”
沈鹤昭讶然，脱口问道。
“是的！”阿狸点头，低声抽泣起来，“她说只有侍奉她，便是侍奉天道。从此有饭吃，有衣穿，待明主降临之时，净女便是感化众生的功臣。我们都能过上好日子的。可是……太可怕了……”
阿狸拉住沈鹤昭的手，哀声哀求道：“昭娘！自从我们来了之后，便被关在一个地下的暗室里！他们确实给我们吃穿，可是！他们每隔两天就给我们喝一种特别香的药汁，说是喝了才算皈依天道……”
说到那药，她又是一颤，“那药很是古怪，不喝的话，就浑身难受。可是喝了的话，却又什么都记不得！我见过她们喝药之后，就跟木偶一般。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的，还有一起关起来的娘子，因为喝得太多，就……就直接死了。”
“昭娘！你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吧！”她哭出声来，死死拉住沈鹤昭的手，好似最后一刻救命稻草一般，“太可怕了，我们这些净女，每天都有人因为喝多了药死掉，七窍流血！我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些脸……那些血……”
沈鹤昭听得心里一阵发酸，她看向宋家兄弟，那两人却似乎不为所动。
宋宜岚思索了片刻，才开口问道，“阿狸，和你一起的娘子，都是你们这样的出身么？”
“是的……”阿狸抽泣着回答，“听说有些净女出身会好些。那些娘子不与我们在一起，可以在家中自行皈依。”
宋宜岚看向宋宜峰，眼睛倏地一亮，“阿兄，看来，我的猜测没错。”
宋宜峰伸出手，示意宋宜岚莫要多说，继续问道，“阿狸娘子，你本是净女，怎么又成了舞女呢？”
阿狸小声道，“半个月前，管我们的妈妈来说，教主要从净女中选人去贵人的宴席上献舞，若是做得好，便能被贵人们留下。只要被贵人留下，能将贵人府中所见回禀教中，就可以。”
说到这里，阿狸眼中似有光芒，“在教中做净女实在太苦了。这是我唯一的机会，我必须得搏一搏。”
她看向沈鹤昭，“多亏了如此，我才能见到昭娘，才能蒙两位郎君所救！”
话到了这里，宋家兄弟想要知道之事，便已经差不多了。
宋宜峰站起身来，对着沈鹤昭说道，“你与阿狸娘子再说说体己话。我与二郎在门外等你。”
随即，他目光又转向了阿狸，“阿狸娘子，你先安顿在这里，至于那药，自然会有大夫来为你诊治，待此间事了，你去向何处，再说定夺。”
“多谢郎君！多谢郎君！”
兄弟两个在门外站了片刻，便听见里面传来了阿狸大哭的声音和沈鹤昭细细的安慰声。
宋宜峰叹了一口气，说道，“这天济教所图之大，并非你我最初所设想。我需得与太子殿下再做商议。你与昭娘此去再探，万要小心，莫打草惊蛇。”
宋宜岚口中称是，似是想起什么事情来，又问道，“沈娘子在那天济教中找到了沈衍的线索……”
宋宜峰更加严肃起来，“沈衍之事，事关重大，你不必多问，你需得安抚好昭娘，让她不必着急。”
沈鹤昭出来后，心情似乎不好，她坐在马车上，眼睛似乎发红。
宋宜岚坐在她对面，似是想要安慰她，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倒是沈鹤昭吸了吸鼻子，说起话来：“阿兄，二郎，我想着应是有很多年轻娘子如同阿狸一般被哄骗来。”
说到这里，她眯起眼睛，回忆道：“那日在天济教，我见给我们倒水的两个净女，一个皮肤微黑，露在外面的手颇为粗糙，虎口处留着厚厚的茧子。另一个长得圆润，手上皮肤发白起皮，还起着小水泡。应该一个便是常干农活的农家女，另外一个则应是纺织女，怕是都是从周边的地方来的。”
她声音低沉，却透出一股不平之气：“乱世之中，人活着本就不容易，女子在世更是步步艰难。这般大好年华，竟被困于此处，实在叫人愤懑难平！”
与天济教那张掌柜约定的日子转眼便到。
沈鹤昭与宋宜岚来到米铺，与那张掌柜汇合后，便再次入了天济教的院子。
此刻所在，并非在地下，反而是在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