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恶心
她的声音不小，不光是王阿母惊了下，连坐在不远处书桌边上的宋宜岚也站起身来。他踱步过来，见王阿母脸上有些惶恐之色，挥了挥手让她出去，方才俯下身看着在妆奁盒里翻找东西的人，“这是……”
“等下！别说话！”
沈鹤昭在那盒子里翻翻找找，最后从里面拿出一张帕子。
那帕子上留着暗红色的血迹，在幽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骇人。
沈鹤昭拿起帕子闻了闻，皱起了眉，递给宋宜岚。
宋宜岚拿到手里，也凑近一闻，面色顿时凝重起来，“这是哪里弄来的？”
“这是杜娘子死去第二天，我去帮她装殓时拿到的。”沈鹤昭举起那帕子，说道，“她死的那晚，这帕子应该就在她身边。”
她摸着上面绣着的并蒂牡丹，严肃说道：“这应该是她为了与你成亲而绣的，春巧和夏翠准备将这帕子作为她的随身物件一起装殓掉。我当时觉得奇怪，人去世，纵然如同杜娘子这样……也不应该拿污秽之物陪葬。我便偷偷拿了出来。”
“这香气与天济教的香气一模一样。”宋宜岚也严肃道，“想来，当时是血腥味压住这香气，如今时间久了，血腥味再也压不住这香气，才露了出来。只是，天济教为什么要杀了一个闺阁娘子呢？”
“若按今日推论，春巧是那天济教跟着送入府里的，那杜家要求我向他们说出你与阿兄的日常，说明杜家与那天济教是有关的。”沈鹤昭疑惑的抬起头，看向宋宜岚，“天济教杀了杜娘子，百害而无一利啊。”
宋宜岚思考片刻，慢慢说道，”除非，这杜娘子与教会不是一条心了。何事能让她与教会的利益相悖呢？“
沈鹤昭看着玉树兰芝的宋宜岚，脑子里突然生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她指尖有些不自觉的捏了捏自己的衣角，张了张嘴，小心问道，“你与杜娘子……可曾有私？”
“你又胡说什么？”宋宜岚看向她，眼里满是不可思议，“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事乃是阿爹阿娘与阿兄相看的。我与那杜娘子只远远相看过一眼。我也是在她死后，才看清她面容，哪里有私一说？”
沈鹤昭一听，心里那模糊的念头便又压了下去，自己嘟囔道，“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见她皱眉的样子，宋宜岚伸出一只手，拉了下她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安抚道，“不必如此伤身，过两日咱们也要再去天济教，到时候再探探。”
沈鹤昭点点头，却依旧细细想着杜娘子的事情。
见她并未拒绝的意思，他便又轻轻向前一步，似是要将她揽在怀里一样。
他离着她颇近，两人呼吸几乎交相可闻，她想要抽回手，可是他这次却是不许一般，她的指尖只在他掌心里轻轻扣了下，便被他的手掌包住。
忽然，一股花香伴着他身上的白檀香气萦入她鼻间。
那花香不是属于他的味道！
那是……王卿身上的花香！
沈鹤昭抬起头，撞上了看向宋宜岚低垂靠近的目光，紧接着落到到他的喉结上。似是感觉到她的目光，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下，鬼使神差一般，王卿扑在他怀里的画面就浮现在她脑海里，他当时抬头躲避，那王卿的嘴唇，似乎就压在他的喉结上了……顿时，酒气混着他身上那股花香就如同荆棘入喉头一般，突然一阵毫无预兆的痉挛酸涩就从胃里涌了上来，她几乎下意识的一把推开了宋宜岚。
“呕——”
酒气与秽物从她喉头里涌了出来，吐了一地，她顾不得许多，用力呕着，背部都发颤起来。
宋宜岚被这突然沈鹤昭着突如其来的难受弄得一惊，他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似在安抚她，可是随着他的动作，那花香又浓了起来，沈鹤昭从来没感觉过这花香如此逼人，那股刚刚压下的恶心有上来了，熏得她眼里都要留出来。她出自本能的伸开胳膊，用力支开了宋宜岚。
她的力气不小，推得宋宜岚一踉跄。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推开自己了。
只是这次，她动作里的疏离和拒绝让宋宜岚的手掌悬在在半空，那手僵了一瞬，才慢慢收拢起来。他抿着嘴，站在原地看着她，袖子里手越攥越紧，闭了闭眼睛，才慢慢松开。
直到她这阵子吐完了，才跌跌撞撞走到房中间的桌子边倒了一口水，一饮而尽。
“阿母！阿母！”
宋宜岚看着她，突然就提高声音喊了声。
王阿母就守在外面，听见声音匆匆跑进来，见屋里的情况，不禁大惊道，“这是怎么了，夫人，这是哪里不舒服？”
宋宜岚声音有些发硬，“夫人今日应是饮酒过多了。去煮碗甜汤来。屋里赶紧找人收拾了。”
“不……不用……”沈鹤昭支着桌子的手挥了挥，“我没事……”
她自己也实在觉得有些奇怪，她今晚喝得虽然不少，可是却在她的酒量范围内，虽然迷迷糊糊，可是也没有影响她正常的思考能力。怎么就能这么狼狈呢……
宋宜岚见她站的不稳，便走到她身边，抬手就要扶住她。
沈鹤昭抬起头看他，那股花香又来了！那花香甜得霸道又发腻，那给人的感觉既像宋宜岚，也像王卿。
高高在上，又喜欢强取豪夺。
胃里又隐约开始翻动，竟是生出更多酸涩之气来，她一手捂着嘴，伸出手，阻止他靠近，“别……别过来……”
宋宜岚抬起的步子就这么定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动，凤目里的光越发变深，眼皮似是轻微一颤，“你到底怎么了？”
她扶着桌子站起身来，“你身上那味儿……我恶心！”
“你说什么？！”似是让人一拳打在门面上，他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发白下来，声音发冷又带着一丝颤抖，“我让你……恶心？”
沈鹤昭实在是难受得要命，也顾不得宋宜岚的情绪，只能连连点头，“请二郎恕罪，那味道实在太恶心了。我今日实在是不适，恐扰了二郎明日公务，今日，我便自行睡了。不打扰郎君了！”
说罢，摇摇晃晃往书桌那里走。
书桌边上有张狭长的小软榻，是供宋宜岚看书时偶尔小憩用的。
沈鹤昭滚在上面，熟悉的白檀味道盈满了她鼻间，她安心得闭上了眼睛。
睡着前，她还暗自纳闷，她之前对花香也没什么反应啊，怎么这会儿就突然泛起了恶心呢。
第二日早上，太阳将沈鹤昭的眼睛刺得发热，她才睁开了眼睛。
头虽然不至于疼，但仍是昏昏沉沉，她坐起身来，身上的锦被滑落下来，正是她平日盖的那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