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等待进入网审
在一阵欢呼和掌声中,灯光暗下,帷幕拉起,仅能隐约听到幕布后稀稀拉拉的道具挪动声、员工跑动声。
团长乔姆理一理他破旧的西装,坐在最前排的位置,即他专门预留给权贵的位子,对着那些老爷夫人们讪笑:“呵呀,各位老爷、夫人,真是太捧场啦!”
他左侧名为科隆威的乡绅冷哼一声。
科隆威看着四五十岁,头发灰白,精神矍铄,体态还硬撑着不想佝偻,只得再配上一支拐杖。
他虽只是个乡绅,却出人的傲,并不正眼看这个叫乔姆的老家伙——哼,这些拙劣滑稽的马戏,他身为日神的忠实信徒,本是不愿意看的……
无奈他的大儿子太过闹腾。
这孩子刚随家搬到多林城的新宅,完全无法适应此处工厂烟囱冒出的黑烟,以及远比他高贵的其他同龄人。
科隆威的大儿子米勒身后,还有个如奴隶般怯懦的小孩,脸上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遮住半脸。
他身形不算矮小,可瘦骨嶙峋,在最炎热的夏天,以纯灰色的长裤长袖,把每一寸皮肤包裹,连脖颈都臣服在高领的阴影下。像是只见不得光的大老鼠。
那孩子浑身上下,只露出两只干枯的小手——指甲缝里都是灰,皮肤上,则以伤痕钩织了细线网罗。
米勒对那“奴隶”喊声渴了,他就一言不发地递上水壶;要是米勒觉得这破马戏团太脏了,就低声抱怨是那名“奴隶”污染了他身侧的空气。
“要不是你,巴克。我和爸爸怎么会来到这种地方?”
戴着银色面具的孩子一声不吭,两手恭谦地背在身后,站在父兄身侧,没有落座。
乔姆有点不知所措了。因为那奴隶一样、浑身血痂的孩子,发色和米勒相似。他不得不试探性地向这位乡绅搭话,问:“需要给这位…呃…搬张椅子吗?”
科隆威微微颔首,这是首肯的意思了。他大儿子的目光毒蛇一样射来,几乎要喷出火来:“父亲!”
科隆威的语气严肃了许多。他不喜欢自己父亲的权威被挑战:“马戏快要开始了,你应该保持安静,米勒。”
引人注目的是,在最前排、最中央的位置,却始终空着。几个有消息门路的绅士和淑女,聚集在一起低语、窃笑,议论团长乔姆比锅底还黑的脸色:
谁都知道,那个最好的位子,是留给从军队退休的海军上校,毛瑟。
乔姆和毛瑟本是海军里的故交,后来乔姆不知怎么,意外被落石砸断了脊椎,只能退出海军,转头经商;当年远不如他的毛瑟,反而越爬越高。
年轻时乔姆恨得牙根痒痒,可事关自己的利益,这位年老的大资本家就灵活起来了。
据传,毛瑟在从军队退休后,将要被分去管理帝国的火药事宜——对于经常需要用火药进行焰火表演的童话马戏团来说,若是搭上毛瑟这条线,将节省一大笔开支。
毛瑟却始终惦记军队里的仇怨,在乔姆故意讨好时,摆出清高作态,一次次落他的面子。
刚刚还满脸堆笑的乔姆,见帷幕都快掀开,给毛瑟留置的位置依然空着,气得脸色铁青,转头就把气撒给后台候场的团员。
“排《美人鱼》的呢?滚出来!”
“一定、一定是你们演的太烂了,毛瑟上校才不愿意赏光!”
他眼眶充血、气急败坏的模样,如同一只发怒的老狮子,对着脚下的草地生气。
后台原本乱哄哄的,又在乔姆的吼叫声中,变为死一样的安静。一点急促的脚步声,或是低声细语的交谈,都会招惹乔姆的鞭子。
“你,你们!都不合格!”
“这样还上场干嘛?丢人现眼吗?滚下来!”
第一出戏《水孩子》马上要上场,道具布置、人员走位,全都急着排布,又赶上乔姆这个坏东西在发疯……
团员脸上个个蒙上了阴沉的墨色。配合他们夸张的油彩妆造,反衬出一种阴沉和诡异。
“怎么回事?”米莉安回头看向后台,却被一只手暂时压抑了思绪。
“不要看了。”
是斯诺。他站在米莉安身后,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附着她耳侧,低声说话。过近的距离导致他正正好好落下一片阴影,将米莉安浑身都盖住了。
他的语气平淡而冷静,似乎丝毫没有被乔姆影响。但他转头望向米莉安时,又有些隐秘而微妙的……不满?
“接下来是我们的舞台。”
斯诺以他紫罗兰色的双眼,投射出锐利的专注。少年人试图把心绪潜藏。那点不满毫无道理。
他不应该,也不能以这样的态度对待米莉安。
这从来不是“我们的舞台”,而是“米莉安的舞台”。
从重要程度、付出、戏份上,都是。自己只是她身边可有可无的配角。
但……看着她真诚的眼睛。你会心甘情愿化为衬托她光彩的薪柴。
【斯诺好感度:25。“他认为这是属于你的舞台。你应当全神贯注、毫无保留,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燃烧自我。”】
米莉安故作老成地轻叹了口气,回道:“我知道。接下来,我会专心的。”
嘛,她倒是不太担心——毕竟系统的提升在那里摆着呢。
【当前练习成果:S。“您必将名动多林城。”】
两人一时无话可说。他们似乎总是陷入这种尴尬的沉默。
米莉安冲他眨眨眼,决定继续先前那个未完的恶作剧,拾捡回了她原先预备好的、恶心人的腔调:“你紧张吗?”
【已触发正面特质:社交80。“你的玩笑恰到好处,不会引起一丝不适或难堪。但他还是脸红了。”】
接着,她就拿上道具,一蹦一跳地上台了:嗯,这下斯诺就是想要报复自己,也追不上咯。
“是的,米莉安。我很紧张。”
少年人的轻声细语,很快地被观众的欢呼淹没。这反而让斯诺感到庆幸。
……
终于,在观众的窃窃私语声中,幕布拉开。
第一出戏,《水孩子》,开演了。
扮作“汤姆”的女孩儿背着沉重的清洁工具,摇摇晃晃地走上台。观众眼见她笨拙的模样,都忍不住笑作一团。
再配上她那身不合身的工装服,真像只摇摇晃晃的企鹅!就连先前板着脸教训儿子的科隆威,嘴角也忍不住泛起一丝弧度。
她走得累了,把桶和拖布往两旁一堆,随手拿出块破布擦汗,粗声粗气唱着台词:“风里闯,雨里荡,没有一天在学堂;烟囱窄,谁清洁?只有小孩能入内!”
【已触发正面特质:练习成果S。“您的台词精妙绝伦。”】
米勒原本还对这肮脏的小女孩儿很没兴趣,一听着合辙押韵的打油诗,也跟着大笑,笑得咳嗽了,还不忘向身边的“奴隶”大喊:“喂,巴克?你眼睛瞎了吗?”
“给我水!”于是巴克顺势递上革质的水壶,随后便低下头,试图躲避即将到来的新一番责打。
以他的经验,哥哥应该会讥讽我动作太慢,然后那水泼我吧。巴克平静地想。
意料之外的,这次米勒急吼吼把水灌进喉咙,就连忙把它塞进巴克的怀里,目不转睛注视台上孩子的表演。
巴克第一次违反本性,很逾矩、失礼地抬起头,又飞快低下。
不,你没有享受这份快乐的权利。你是家庭里的耻辱。
那孩子动作粗粝而灵动。不多时,她的师傅,一个又矮又小的侏儒上场,观众原本还因几分道德而绷着脸,在听到主演那句童言无忌的“烟囱”后,才放开了大笑:是啊,又矮又粗的老头子,可不像是根烟囱?
【已触发正面特质:练习成果S。“您的表演惟妙惟肖。”】
随着师傅恶毒的咒骂声,观众的笑声又停了。他们真情实感地皱起眉头,议论那个师傅何其残酷,竟然让这么小的孩子去清理烟囱。
“残酷?打扫烟囱,那不也是汤姆自愿的吗?”米勒满不在乎地说。
他身后的男人冷哼一声,向着同伴讥讽:“嚯,是谁家的小少爷?说的话真不是人!”
同伴也跟着忿忿不平:“这些有钱人,怎么会觉得自己做错?不要说我们这些穷人啦,只要被他们划到弱者的范畴,都不把你当人!”
“是了。我听工友说,他家乡那头,当地乡绅的大儿子,竟然把弟弟绊倒,害得对方一头摔进火盆!啧啧,那一张脸不是都要……”
“唉,就是死了,也说不定啊。”
米勒恼羞成怒,猛一回头,又被父亲的轻咳唤回神智。是啊,他们已经……搬离荒芜破落的乡镇,来到繁华的首都城市,多林。没有人能认出他们了。
这里没有人知道,自己的父亲,乡绅科隆威,曾有两个孩子。
他身侧的巴克默不作声,只轻轻按了下脸上的面具。被覆盖的感觉让他安心。
“不说啦,快看戏!”
台上的主角,“汤姆”,此时跟着师傅来到了大小姐“艾莉”家里。
她一头钻入烟囱,即一只刷着砖头漆色的木箱。主角晕头转向,舞台配合着洒出烟尘。
随后,她从木箱另一头被抖落出来,规规整整向前翻滚了两圈,刺猬一样滚了出来,头上的发丝乱蓬蓬的,看着扎手。
一会儿表演要用的小球也被米莉安用眼神定位,就等着揣入两边口袋。
观众席处传来一阵掌声。明眼人看得明白:主角这动作需要点儿功夫。他们的赞叹声很快被另一道声音吸引。
“你是谁?”
声音清冷,却莫名让人抿出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后台又走出个身穿雪白睡袍、头戴长款假发的“贵族少女”。其正是斯诺扮演的女主角,“艾莉”。
趁着众人惊叹这位清高华贵的“女主演”时,米莉安便微一动身子,把球弄到自己口袋中,再冲斯诺一偏头。
【已触发正面特质:练习成果S。“你们的配合天衣无缝。”】
斯诺心领神会,这是可以开始对话了。他于是接着自己的台词。
“艾莉”揉揉眼睛,上下打量她一番,自鼻腔里哼出冷气:“你是小偷。”
“我、我可不是哩!”米莉安气愤地一跺脚,荡起一圈灰,再次引发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