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四章
大，好大，真是太大了。
以上便是作为文盲的张七七在被陈硕带回府邸后的唯一感想。
其实因为种种原因陈硕还并未准许出宫开府，也并未获封任何藩王封号，这座宅邸不过是他在开始经营自己势力之后在京郊所购置的一方民宅，以便于平日里接触一些官员和获取情报。
若从规格上来看，这只是一般富商的形制，不说与各个皇子藩王的府邸相比，便是与京中六七品官员的宅子相比也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但对于从出生就住在山上的破草屋里，平日里见过最大的官就是里正的张七七来说，这座遍布青灰砖墙和朱红门柱，转角处连廊相交，细微处还带有假山流水的宅邸可谓是一眼望不到头。
陈硕小心地扶着她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黑漆大门，没等跨过门槛，两位身着彩衣的婢女就从院落中迎来，微微附身以作行礼。
她们虽不清楚眼前女子的身份，但主人言行中的尊重让她们明白，这可能就是未来宅邸中的第二位主子了。
张七七双眼微微睁大，因着陈硕跟她说过，在他面前无须掩饰什么，她便直接凑上前打量着那两个婢女的穿着，还不忘回头拉着他的衣袖道：
“你家真的好大！怪不得能住下那么多人！”
“陈硕陈硕，她们穿得也好漂亮，我以后也可以穿这么漂亮的衣服吗？”
陈硕没想到她还惦记着家里住几口人这个问题呢，看着眼前的人像一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他脸上也不知不觉露出了一抹笑容。
半个时辰前张七七还因为要和父亲分开而感到惶恐不安，陈硕和张九六花了好大功夫才给人哄高兴了，这会儿她倒是瞧见院子里的什么都感到新奇，完全把之前的不快忘到天边去了。
“陈硕陈硕？”见身旁的男人没有回答，还冲着自己傻乐，张七七也顾不上研究眼前婢女的衣服了，她一溜烟跑了回去，踮着脚在对方眼前晃了晃。
“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张七七开始怀疑陈硕是不是真的磕坏了脑袋，要不然怎么总是没事发呆。
一把抓住在自己眼前乱晃的小手，陈硕挥了挥手示意让两个婢女先退下，他自己则顺势牵起对方的手向府邸内走去。
“听着呢，一直都听着呢。”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张七七显然比他想象的还要适应，“你要喜欢大宅子以后我带你住更大的宅子，喜欢漂亮衣服我就给你买更漂亮的，怎么还羡慕上婢女的衣服了。”
“我们先进屋去，现做是来不及了，但是已经派人买了你能穿的成衣，早就送过来了。”
出发前陈硕就已经换回了他那身本来的黑袍，幸亏他醒的及时，但凡再迟一些，这身衣服从头到脚张七七和他爹都是要送到当铺当掉的。
张七七感受着对方那身上好衣料带来的微凉触感，再打量着自己一身补丁的破麻衣，心中开始对他口中未曾谋面的衣裙带上了几分期待。
那确实是一身顶顶好的衣裙，好到张七七甚至忘了打量这处同样布局精巧的卧房，现下是秋日，刚不久还下了几场小雨，因而这套衣裙并非京中贵女所最时兴的烟罗软纱，而是带有细密的绣纹的织锦缎。
鹅黄色的夹袄外层是华丽的锦缎，内层里衬则是更加柔软的绢布，淡粉色的长裙料子像潺潺的流水，在软榻上轻柔地散开，角落里还点缀着几朵缠枝金菊，与夹袄的颜色刚好对应。
张七七小声地惊呼起来，她扯着陈硕问道，“这就是锻和绢吗？”
“你倒是眼力很好。”陈硕有些意外对方居然一眼便认出了料子。
“你们这些贵人可不懂，我在家时也是要做一些织工的，就算不卖出去补贴家用，每年也要做出输绢的量的。”她的眼睛仍然没有离开那条裙子，反倒带起了点分析的意味，“不过这么好的绢料我可是第一次见，这可不是我们那些用作户调的料子可以比的。”
“这得花多少的时间才能做出这么一条裙子呀。”
陈硕想起来了，在那间小小的草屋内确实有着一台织机，它被贴心地摆放在了一个遮风避雨的角落中，是那个家中为数不多的“家具”之一。
“我记得你父亲说过，你母亲在你出生不久就去世了？”
张七七点了点头，从她有记忆起，那间小小的草屋中就只有他们父女二人，倒是她爹时常跟她讲起过有关她娘的一些往事。
“那你父亲属于鳏寡孤独中的鳏，你又是女子，家中如此不济，负责此事的里正怎么还会收取输绢的量？”他眉毛微皱，语调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冰冷，“你可是京郊村镇的户籍，天子脚下竟也到了如此吗？”
“这是什么？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赋税还有减免的道理吗？”
“……没什么，或许只是有什么误会，你快试试新衣服吧。”
得到了陈硕的回答，张七七倒也没纠结，她快乐地跑向了自己的新衣服，拿起来在身上比来比去，这衣服倒确实是极为合身的。
但她很快发现了一个新问题——她好像不会穿这衣服。
要是之前有谁跟她说她这辈子还会有穿不明白衣服的一天，张七七绝对嗤之以鼻，瞧不起谁呢，这世道竟然还会有人不会穿衣服？
但今天她发现了，这高门贵女的衣服，她好像还真不会穿。
拎着那几根错综复杂的带子，还有叮当作响的配饰，她发誓这套衣服起码要两个人一齐帮忙才能穿明白，一个人穿容易给自己绑起来。
看她那手忙脚乱的样子，陈硕叹了口气，他摇了摇头把刚刚脑内关于税收的事先放在了一边，走上前去帮对方捋顺了那几条系带。
“你要在这儿就直接换衣服吗？”
感受到自己被按住的手，张七七有些不解地抬头，“这有什么不对吗？”
这当然不对！
伸手指了指自己，陈硕觉得她似乎完全没理解自己的意思，“男女授受不亲，我一个大男人站在这儿，你怎么能就这么当面换衣服呢？”
“啊？”张七七倒是完全没想到这点，她有些呆呆地问道，“可你不是我夫君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