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受罚(修)
“来人!将二爷带下去,家法伺候。”
薛彻脸色蓦地一冷。
他分明已经将薛老夫人派来跟踪自己的人都解决了,一个不剩。
她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薛彻的目光从薛老夫人脸上移开,往周边扫了一圈。仆人们纷纷低下头,无一人敢与他对视。
他正要收回视线,余光却骤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假山后,一个妇人从角落里探出头来,往这边看了一眼。
袁氏。
薛成那病秧子娶的好媳妇。
薛彻心中了然。
薛成,他同父异母的好大哥,作为薛府的一家之主,半死不活,如今只能靠着药物吊着最后一口气。
他那个位置,早就有人虎视眈眈。
薛彻本以为他最大的绊脚石是薛老夫人,没想到这个挺着肚子的女人更是心急。
除掉了薛彻这个家主候选人,袁氏便能凭着肚子里那尚未出世的孩子,母凭子贵,独吞这薛府的万贯家财。
薛彻嗤笑一声。
这一幕却恰好落入薛老夫人眼中,在她看来,薛彻是在不屑,在挑衅。
她登时怒意更盛,一声令下:“动手!”
几个仆人闻言上前,薛彻抬手制止他们,利落地剥去上衣,面无表情地匍匐在宽凳上。
粗粝的藤条沾了盐水,毫无征兆地甩下。
“嗖”一声,藤条划破长空,声音尖利得刺耳。
一鞭子落在他裸|露的背上,薛彻浑身绷紧,虎躯一震。
火辣辣的痛感从脊背轰然炸开,渗透进血肉的盐水撕扯着伤口,又涩又疼,烧得他额角青筋直跳。
宽阔的肩膀紧绷如弓,薛彻低垂着头,紧抿下唇。
又是一鞭甩下,一鞭,两鞭……一道道血痕在他强壮的背腰交错纵横。
薛彻始终咬着唇,不吭一声。
可毕竟是凡胎肉骨,几十鞭子下来,薛彻的脸色愈发煞白,额头上冷汗淋漓,青筋毕露。
旁边的老管家看得心惊胆跳,一下下抬手擦着汗,好似受罚的不是薛彻,是他。
他深知这二爷性情古怪,若是受罚后又做出什么怪事来,恐怕还得他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越想越心急,老管家汗涔涔地盯着受罚的薛彻,目不转睛。
薛彻察觉到老管家直勾勾的目光,只觉可笑。
可不知为何,脑中倏然浮现方弱柳的面容。
小娘……若是今日她也在场,看到他受这三十六鞭刑,会作何感想呢?
她会关心他吗?亦或是……心疼他?
是了,像她那样感性的人,平日里他遭一丁点小伤小痛就能让她涕泪纵横,若是真让她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模样,不知道她会心疼成什么样子。
她定会骂他,骂他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骂他总是如此糟蹋自己。
思虑至此,薛彻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冷汗滑入眼眶,刺痛一瞬。
在一旁目睹一切的老管家顿时目瞪口呆。
二爷……刚刚是在笑对吧?
“……”
难以相信自己眼睛的老管家缓缓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看到这一幕的薛彻笑意更甚,毫不掩饰地“噗嗤”笑出声来。
老管家确信,他就是在笑!
疯了疯了,这二爷果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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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彻在榻上躺了三天便下了榻。
老管家没拦住,只得在他身后懊恼地跺脚。
薛彻对此视若无睹。
他面条斯理地换上身利落的衣裳,系着袖带随口一问:“嫂嫂肚子里的孩子多大了?”
老管家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回答:“约莫六月了。”
六个月……怪不得她那般等不及。
老管家小心翼翼地上下打量薛彻一番,犹豫开口:“您……这是要出门吗?天色已暗,而且好似要下雨……”
“李管家。”
“……是,老奴多嘴。”
薛彻抿唇不语,他抬眼望向窗外渐渐阴沉的天色,危险地眯了眯眼。
“轰隆——”
雷声震耳。
窗外的闪电一道接一道,撕开漆黑的夜幕,闷雷滚过屋顶,震得人双耳嗡嗡作响。
袁氏挺着六个月的肚子,在屋里坐立难安。
她扶着腰缓缓站起来,走到窗边,伸手去关那扇被风吹得来回晃的窗。
手刚搭上窗框,一道寒光掠过,骤然将面前的窗户劈成两半!
袁氏惊叫一声,连连后退,脚下一绊猛地跌坐在地。她一手撑着地,一手护着肚子,浑身发抖,抬头看向那扇窗。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撑上窗框,那人动作利索,翻身入屋。
屋内烛火摇曳,袁氏这才认清来人。
是薛彻。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嫂嫂好啊。”
袁氏哆嗦着双唇,说不出话来。
薛彻刻意一顿,而后纠正自己:“不对,嫂嫂好像马上就要不太好了。”
袁氏脊背发凉,她颤抖着苍白的唇,强撑着与他对峙:“薛彻,你常年在外,怎么这般不懂规矩?夜半三更闯入嫂嫂闺房,传出去成何体统……”
薛彻闻言一顿,旋即低低笑出声来。
那笑声人心生寒意,袁氏强装镇定,厉声呵斥:“你笑什么?薛彻!我奉劝你不要不知好歹!”
薛彻骤然收了笑,冰冷的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语气毫无温度。
“嫂嫂这话好笑,我是大哥的弟弟,来关心怀有身孕的嫂嫂,无可厚非。可是之前那个常常在深夜潜入嫂嫂闺房、每日天快擦亮时才离开的男人,又是……为何而来呢?”
袁氏登时面无血色。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语气慌乱,显然底气不足,连反驳都显得语无伦次:“什、什么男人!没有男人!你血口喷人!”
“哎呀,嫂嫂,你若是不害怕丑事暴露声名尽毁的话……就再喊得大声些吧。我不介意这场闹剧再多几个看客。”
“你……你说什么?你!你!”
“嫂嫂别心急啊,这就藏不住了?”
薛彻说着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步步逼近。
“我说的话是真或假,嫂嫂自己应当清楚。毕竟……我那身体羸弱的大哥,已久不能人事。”
袁氏的脸色由白转青。
薛彻噙着笑,所言句句淬毒:“到底能不能让嫂嫂怀上孩子……还未可知。”
“薛彻,你放肆!”
袁氏咬牙切齿,却不敢拔高音量,只得狠狠瞪着他。
“不行……你不能对我做什么……我的孩子是薛家血脉!将来是要成为家主的!”
薛彻眼神一凝:“都这个份上了,还念着那家主之位呢。你还真把自己当成薛家人来?”
他抬了抬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笑意更甚。
“嫂嫂,你虽不是名门闺秀,但好歹是正经人家出身,就这般行径吗?若是传出去,该当如何啊……”
他摇了摇头,好似真的在替她惋惜。
“嫂嫂,我记得历来不忠的女子可都是会被浸猪笼的,唉,可惜嫂嫂这大好年华,既然要落得这般凄惨下场……”
袁氏瞬间失去所有力气,浑身一软陡然瘫倒在地。
“不……不!没有,我没有,我不要……”
“好了嫂嫂,在我面前还装什么?虽说你犯了滔天大错,但毕竟,你是我大哥的妻。我这个做弟弟的,也不想让我哥哥颜面扫地。”
薛彻蹲下来,与她平视。
他歪了歪头,眉眼弯弯地笑。
“嫂嫂是个聪明人,我相信嫂嫂知道该怎么做……对吧?”
袁氏猛地闭上眼,颤抖着吐出含糊不清的几个字:“薛彻,你在报复我。”
“是啊,我在报复你,若不是嫂嫂急着对我下手,说不定……我还能装作不知道你做的那些好事。”
“毕竟……我可是个眦睚必报的人。”
薛彻说罢缓缓起身,朝门口走去。窗外电闪雷鸣,一道惊雷伴随着闪电乍然劈开夜色,映出他半边脸的轮廓。
“嫂嫂,好生抉择吧。”
“不对……好像嫂嫂你,根本没得选。”
在他身后,房门缓缓合上。
雷声滚过,大雨倾盆而下。
袁氏瘫坐在地上,双手还捂着肚子,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
她垂头看着自己鼓起的小腹,覆在肚皮上的双手渐渐用力,将腹上布料尽数揉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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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袁氏不小心摔了一跤,见了红,孩子没保住。
大夫说是因为母体虚弱,气血不足,这一摔便滑了胎。
薛彻站在廊下,听着屋里传出的哭嚎声,面无表情。
老管家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旁,压低了声音道:“家主听见这消息,吵着要见您……”
薛彻勾了勾嘴角:“哦?倒是稀罕。”
来到薛成的院里,薛彻推开门,浓烈的苦涩药味扑面而来。屋子里光线昏暗,窗户被帘子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盏烛火摇曳摆动。
薛成躺在床上。
他已经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面无血色。被子外的手臂如枯藤般,青色的血管在皮肉下下蜿蜒。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动眼珠,看了过来。
薛彻动作散漫地站在床头,居高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