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花魁娘子顾知秋
“阿锦,阿锦!你说我穿这身衣服行不行?要不再试试这件?还有,你看我是丑些去好,还是俊些去好?”
因有昨日自家岳母的一通训斥,江澈倒是老老实实待在府中看了一日的书。奈何天刚擦黑,便就再坐不住。仰着头顺着院墙走了一圈又一圈后,忽又急匆匆地跑回屋中,折腾起了柜子中的衣物。
赵玉锦翻墙入院,敲响房门时,江澈正将为后日白鹤书院开课准备的那身宝蓝衣袍穿在身上。
衣袍剪裁得体,上有金银双色丝线绣成祥纹。乃是出自崔令宜之手。这样的衣袍,他有两件。一件宝蓝穿在身上,一件苍青正拿在手中。
且这还不算完。那脸上的暗淡与眉角的红斑更是被洗个干干净净,露出了那张霍乱人心的俊脸。
赵玉锦按捺下怦怦乱跳的小心肝,嘴角抽了抽:“你这是准备跑去满庭芳竞个花魁,而后满平江郡留名不成?还有,你今晚穿这衣服现于众人面前,可是准备今后不再穿了?换了!”
“哦!”
江澈蔫蔫,慢吞吞地放下手中衣物,又开始慢吞吞地去解腰带。
“先等一下!”
赵玉锦忽又出声。
“作甚?”
江澈抬头看来,声音闷闷。
赵玉锦眉眼一弯:“世间多有俊颜色,却独郎君胜潘安。小相公,可能转上一圈给你未来娘子瞧瞧?”
“那,那你要不要再给你家小相公盖个戳,省的被人拐了去?”
江澈蔫蔫之色一扫而空,一双眸子亮得灼人。
平江郡入夜之后,热闹之处不少。其中最为热闹的当属勾栏瓦舍。而于勾栏瓦舍之中要说最热闹的,便绕不开花满楼与满庭芳两家花楼。
今日的赵玉锦替了翠柳,男装自不必说,一张小脸抹得乌漆嘛黑不说,左侧下颌处更是添了块甚是夺目的红色胎记。怎一个惨不忍睹了得。
赵玉锦身后,则是个半斤八两的江澈。若说与赵玉锦有何不同,也就个子高了些,脸上的红色胎记未在左侧,而是改在了右侧。还有就是,时不时摸一下嘴唇,傻乐两声。可谓是又惨,又傻。
然,就是这惨不忍睹的二人刚被小厮引着走入满庭芳,便有眼尖的娘子凑上前来,之后便是第二个、第三个……。眨眼功夫,便被一个个的娇艳娘子围了个严实。
“两位官人可是头一次来?”
“这外面天寒风凉的,两位官人一路行来,定是受了冷。奴家这便带两位寻个位子,
好喝上一杯香茗暖暖。”
“喝茶怎比饮上一杯芳菲酿。两位郎君还请这边走。”
“你们这是作甚?”
江澈见这架势,赶忙伸手挥开几个欲要上前拉扯的娘子,将赵玉锦护在了怀中。
众娘子见此不由傻眼,这是个啥情况?
两相僵持之下,恰有一道训斥之声传来:“一个个的,这是想吓着贵客不成?”
“妈妈错怪我们了。这不是见官人眼生,担心慢待,这才热络了些。”
外侧有一娘子闻声,赶忙笑着解释。
“这倒是奇了。”
那训斥之声的主人想来不信,声音越发近前。而随着这声音近前,一侧被让了开来,露出一身着绛色衣衫,四十有余的娘子。虽是芳华有逝,但于这满庭芳的环肥燕瘦中却是自有风韵。
待瞧见被一个个娘子围在其中的是两个黑乎乎的男子,这人一怔,随即扫了眼众人:“真当人人都有杨柳那般的运气不成?真就觉得离这满庭芳,外间便是安宁不成?莫要忘了,你们也不是生来就在这满庭芳。休要整日想东想西,老老实实攒些体己,比什么都实在。这世上若是自己都靠不住,你们还指望谁?还不都散了!”
一番话语虽仍是训斥,却又多了无奈。众娘子闻言瘪嘴的瘪嘴,叹气的叹气,眨眼功夫便又散了个干净。
“妾身姓李,是这满庭芳的妈妈。方才让二位官人见笑了。楼中有佳酿芳菲酿,酒香扑鼻,难得又带了花香,旁的地方可是喝不到。妾身做主送二位官人一壶算作赔礼,还请二位官人莫要怪罪。二位官人中意怎样的娘子也可说与妾身。妾身必当安排一二。”
绛色衣衫的娘子笑着道。
江澈一点头道:“李妈妈客气!不知今日顾娘子可是得空?我兄弟二人慕名而来,就想见一见传说中的顾娘子。”
“倒是奴家眼拙了。今日美人一顾已抬价到了八十贯。二位官人若执意今日,且要一同,那便至少是一百二十贯。不知两位客官可是有意竞上一竞今日这头名?”
李妈妈笑得越发真诚。
“岂能白来!此诗特为顾娘子所作,望能得此机缘!”
江澈说着,递上一纸信笺,继而一拉赵玉锦。行走间,轻轻捏了捏赵玉锦手心:“有人一面千百贯,有人一命不过百。便是庙里的菩萨都奈何不了的事,世人又能如何。莫要多想。”
“嗯,恶不行,善有度,我懂得。”
赵玉锦自那走远的几位娘子身上收回视线,亦回握了握江澈的手。
满庭芳有花魁娘子顾知秋,花满楼有花魁娘子柳依依。两位娘子皆在平江郡三大美人并三大才女之列。而顾娘子又皆比之柳娘子名次更前。可若赵玉锦来选,相较于冷冷清清,似还小肚鸡肠的顾娘子,她更喜欢温柔似水,浅笑盈盈的柳娘子。
可世间之人喜恶各不同,有人偏就喜欢冷脸。以致赵玉锦足足掏了一百六十贯,才得了这一面之机。
满庭芳的一处雅间,赵玉锦卷卷袖子,伸手就要去戳地上那昏迷不醒的顾知秋脸颊。奈何江澈手疾眼快,一脸气恼中又带了委屈地将赵玉锦伸出的魔爪劫住:“摸我还不够?”
赵玉锦讪笑:“我想着总也不能白花了那一百六十贯不是?再说了,我这是戳,不是摸。”
“那也不行!”
江澈半点不让。
“好吧,那我不摸他脸了,还不行嘛。”
赵玉锦撇撇嘴,却是伸手又向胸口去。
“脸不行,胸就行了?”
江澈一瞪眼,死死捉住赵玉锦双手。
赵玉锦一脸无辜:“不让我摸,难不成你要自己想摸?那万一……”
“谁要摸了!我号脉不成吗?”
江澈越发气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