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第116章 红砚观星校方位
入夜,山风停了,云散得干净,满天星斗亮得刺眼,连暗星都数得清。
寨后山顶享堂旁的台地上,搭起了简易观星台。台地是平整过的岩面,目力所及无遮,抬头能看见南半天的星群,北天极星沉在地平线以下,正合观星定纬的规制。
红砚站在台中央,攥着削尖的炭条,面前摆着硬木星盘,身侧立着一人高的青铜测影表。测影表是任衡按规制刚铸的,表身笔直,底座嵌在石槽里,投下的影子清晰利落。
两个贞人弟子守在边上,捧着空白木简,腰上挂算筹,随时准备记数。大的叫红芷,小的叫红药,都是十四五岁的姑娘,跟着红玑学了三四年,头一回做陆基测度,手都有点抖。
“红芷,你记南天极的数。红药,你记南七字星座的。”红砚低声说,“每隔一刻漏记一次,夜半连测三组。”
“是。”两个弟子齐声应,攥紧了炭条。
这是红砚第一次独立牵头做陆基基准测度。以前在远渊船上,她负责逐刻漏记水文星象,辅助红玑校航向,定方位的主测事项都由红玑来做。
如今定居落地,要给整片峡湾定细密的周天基准,校武丁朝古舟行图的差,全靠她一手的亲量本事。
定方位的法子是红氏传了几百年的老规矩:双校。白日里立表测日影,取正午最短影长计算;夜里观南天极星高度,用南天极与南七字星座互相比对,两组数互校,才能把差压到最小。
白日里日头最盛的日中,红砚就守在测影表边上,蹲在地上用木尺一寸一寸量影长,直到影子缩到最短又开始变长,才记下正午的影长数。
第一天测完,红芷拿着算筹算了半天,抬头说:“红砚族姐,今日影长六尺八寸三分。按规制换算,方位约在南方极远之地。”
“大概不行。”红砚摇头,“要精确到分,差一分,地面就差好几里。连续测三天,取均值,排除云气遮挡的差。”
日影长短对应方位南北,这法子用了上千年,准得很。可准不准,全靠测的人细不细。红砚叮嘱道:“差一寸影长,方位就偏差极大,地面就是三十里的差,舟行图上能偏出一个水澳去。可得精准才行。”
夜里就观星。
南天极的星位好找,极星悬在南天,高度几乎不变,测出来的仰角就是当地的大致纬度。南七字星座的主星高度稳定,配合极星数校,能把远渊估算的差全校过来。
第一夜风还有点大,星位晃了晃,不好测准。红砚站在观星台上,身子纹丝不动,盯着星盘的刻度看了整整两个刻漏,等星位最稳的夜半时分连测三组数,手冻得发红都没动一下。
红药递厚麻袍过来,她摆了摆手辞了,眼睛盯着星盘,声音沉稳:“星位差一丝,方位就有偏差。舟行图事关生死,不能分心。”
测完南天极,她又转去测南七字星座,蹲在石面上调星盘角度,直到刻度对齐星位,才落笔记录。
红芷在边上看着,攥紧了手里的炭条。以前在船上,红玑族姐测星的时候,她总觉得高不可攀;如今红砚族姐站在观星台上,那份稳劲儿,竟和红玑有几分像了。
第二夜天更晴,风全停了,星象清晰得连最暗的辅星都看得见。红砚把南天极的高度又复测了五遍,南七字星座的主星、辅星各测了三组,数和头一晚几乎没有差。
她拿出随身带的武丁朝古舟行图残卷,对着上面标的峡湾方位算了算,眉头皱了起来。古图上标的此处方位,和她亲量的差了些,换算成地面距离,就是整整三十里的差,连带着附近两处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