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灾后(三)
溃堤后的洪峰在嘉江沿岸肆虐,浣江因提前疏散布防,虽然受灾内涝,但百姓鲜少遇难,但中下游各州郡的情况却几乎如同人间炼狱一般。
凌轩遣老二老五快马报信,但各州郡对嘉江坝溃堤一事并无准备,一时间乱了起来,除却安邬、浔江等个别郡城还算调度有方外,其余的,只能用顾此失彼来形容。
虽然凌轩早就命杨太守通晓各城,即使不同意泄洪,也应做好嘉江坝溃堤的救灾准备,但皆没有被听入耳中去。
几日时间,滔天洪峰顺着河道奔流而下,冲破一座座低矮的土堤。
浑浊的黄水漫过城墙,吞噬郊外村落,屋舍轰然坍塌,木料与牲畜尸体顺着水流漂浮打转。
街巷间大水没过腰腹,来不及撤离的百姓哭喊奔逃,老弱妇孺困在高处屋顶呼救,四下沸反盈天,到处都是仓皇逃难的流民。
众官吏们此刻才终于真正慌了神,举措失当,兵丁民夫手忙脚乱,一边要搜救灾民,一边要抢救财货粮食,处处顾此失彼。
粮草被洪水浸泡发霉,道路断绝,药石匮乏,饿殍与伤者遍布,一派凄凉破败之景。
而浔江、安邬虽遵从凌轩警示,提前部署,有序撤离民众、开仓预备赈粮,勉强稳住了局面,但仍旧比不上浣江郡的周全妥当。
两城没有提前修整高地安置流民,逃难的百姓只能挤在城墙下的空地,风吹雨淋。
且缺少专业水工规划排水,城内积水迟迟排不出去,低洼街巷依旧浸泡在浑水里,霉变气息四处弥漫。
没有预先划分的避难处,伤者只能零散等待,抚恤规制更是一片空白,只能临时凑出微薄钱粮救济。
一时之间,整个北梁南部都乱了起来。
凌轩第一时间就将嘉江坝溃堤,以及嘉江沿岸的灾情上奏朝廷,听闻此事,整个朝堂一片哗然。
凌启面色晦暗,他恨这洪水偏偏这时候来,如此,他再也不可能压制凌轩的嘉江堰方略,反而会因为拖延方略的批复而被皇帝怪责。
“现在就盼着浣江大乱,最好多死些人,好串通地方官参奏凌轩……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凌启捏紧了拳头,指甲陷进了肉里。
但事情却并未如他所愿。
几日之后,在朝堂之上,听到官员宣读浣江太守杨一清的奏折,凌启面上的泰然险些破裂。
“臣谨启:
今岁嘉江汛情骤烈,堤坝崩决,洪涛奔涌,祸及沿江千里。幸赖晋王殿下先见卓识、预为筹谋。未溃堤之前,殿下早已察得坝体隐患,屡饬沿江郡县整固堤防、预储粮资、迁徙民人,以备不测。
及溃堤祸发,洪峰骤至之时,浣江境内早已布防周全、民有归处、粮有储备、役有调度。殿下亲统浣江全域救灾诸事,条理分明,处置得宜。兵民各司其职,赈抚有序,是以洪水过境,浣江虽遭浸涝,百姓鲜有罹难、流民皆得安栖。
灾变初起,殿下心系中下游诸郡安危,不避劳顿,即刻遣亲信快马星夜传檄,遍报沿江州郡,预警洪峰险情,嘱令各处提前设防、疏散百姓,竭力为下游郡县争求生路,免万民尽遭滔天之祸。
今,天气晴霁,暴雨已歇,水势渐平。浣江全境积水尽数疏排,街巷田亩皆复旧观。境内伤亡、流民、损耗粮物尽数逐一核验造册,赈粮药资按需分发,民心安定,地方无扰,全境已然恢复生息。
臣伏惟晋王殿下仁心济世、谋略过人,临灾不乱、事前远虑,保全一方黎民,功德昭然,伏请陛下圣鉴。
臣诚惶诚恐,顿首以闻。”
若说此奏折为杨一清一人之言不足为信的话,那其他地方官员的灾情奏报,以及朝廷特使的回禀则更加清晰明朗。
中下游各郡的奏报中尽是哀鸿遍野之言,城中百姓伤亡无算,民不聊生,奏报中字字句句都是百姓的血泪,触目惊心。
反观浣江,首先承受第一波洪峰,却短短不过半月已基本缓了过来,并且没有用朝廷调拨救灾物资人员,仅凭自己就扛过了这次天灾。
若说这与晋王凌轩无半点关系,哪怕脸皮厚如凌启也说不出这话来。
皇帝对凌轩大加溢美之词,当众宣诏给予晋王厚赏,御笔朱批允其在南方灾情平定后着手修建嘉江堰,并要求工部给予钱财、人力的全部支持。
玉阶下山呼万岁,凌启跪拜时将额头紧贴地面,掩去眸中的冰冷与杀机。
作为晋王的母妃,贵妃也得到了皇帝的赏赐,但相比那些财物,她更欣喜于听闻凌轩有所作为。
“轩儿真真有出息。”贵妃高兴地握住锦月的手,“锦月,我起初只觉得这孩子勤勉、聪慧又有情有义,但居然还如此有才干,文治武功皆强,我真为他高兴。”
锦月也很高兴,附和着贵妃,身后是华阳宫的奴婢们来来往往将皇帝的赏赐抬入库房。
小凌鸢也嚷嚷着想哥哥了,贵妃松开锦月,用饴糖哄了她半天才好。
安福宫中的赵妃也由自己的方式得到了浣江的讯息,执着手中的信纸,她看着其上的“以工代赈”、“嘉江堰”、“堵不如疏”等词汇,眼中竟涌上湿意。
“娘娘。”阿元递上一条帕子,“要回信么?”
“回。”赵妃点头。
回信不过寥寥数语,只在最后特地注了一句——
“请君帮我多照拂那两个孩子。”
***
皇帝的赏赐随着钦差一起到了浣江,同时带来的还有嘉江堰的批复公文,以及一道旨意。
“老东……父皇让我统筹整个嘉江流域的救灾事宜,授予我全权。”凌轩的手指在桌子上敲着,“过几日,我会亲身前往受灾较重的几个郡查看灾情,浣江这边你多留意。”
“殿下放心。”杨太守木着一张脸。他一点也不想知道晋王殿下一开始是想叫他们那位陛下什么。
凌轩点头。
此时的浣江已经平稳,文岁的法子效用很大,后经多次改良,已经沿用到了整个浣江的救灾中,人们干劲非常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