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雨过
“山夕姑娘!山夕姑娘!”文岁和杨针正说着话,一位衙役跑了过来,呼哧呼哧的说,“郡丞大人请您过去呢,说是有什么事情商议。”
“好,我马上过去。”文岁转而对杨针说,“抱歉,杨针,不能随你回医馆了。”
“无碍,医馆有我,你且去忙。”杨针道。
文岁就跟着衙役去太守府,一路上也大概听明白请她过去所为何事。
此次水患事项繁多,凌轩统筹全局,将一些事务也交给了文岁。尤其是核算伤亡、抚恤以及钱粮支出等,说是她有故乡的思路,做这些他很放心。
文岁虽不是会计,但作为过去的社畜这类基本技能还未全部丢下,她自己做出各类统计表格的样式,交给郡丞,让他安排一些识字、懂文化的官差去清点记录,为避免错漏,采取了交叉统计的方式,然后对比结果,保证数据无误。
这些东西都是新鲜玩意,郡丞自己都有点一知半解,但真正按照文岁的安排上了手,等那些“表格”收上来拿到手里,再由府衙的人汇总,方知这法子多么好使。
以往,官府若想排查核算什么东西,都得挨家挨户去清点核验,不仅费时费力,还极为容易出错。
对于浣江整体状况的了解,全靠着地方官对这里数十年如一日的熟悉,但若是换个人接手就会两眼一抹黑。
但如今有了这些“表格”,讯息一目了然,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大致情况,不用再反复核验查问。
不过到底是不熟悉,有时郡丞还是会请教文岁,有时他实在抽不开身,便会差人请文岁前去商议,就如同此次。
现在在浣江,上至杨太守和郡丞,下至衙役民夫,都晓得文姑娘乃是一位奇女子,数不清她懂多少东西,对所有事情都有解法和应对之策。
他们中一些人此前对文岁看轻,认为她只不过是靠着晋王才爬上去,如今也全然改变了看法。
“文姑娘,是晋王殿下的左膀右臂,乃是殿下最为倚重之人,但并非她倚靠殿下,而是二人互相依仗,相辅相成。”这是杨太守对杨针说过的话。
于是浣江的官吏在与文岁交流时,常常会忽略她为女子,也忽略她实际上的奴籍身份,是真心的钦佩,真正的虚心请教。
踏入太守府西厅时,文岁正巧看到一熟面孔从里面走出来。
“哎哟,文姑娘。”刘员外看到文岁,慌忙站直了身子,可见他对文岁是真的惧怕。
“你来这里做什么的?”文岁随口问道。
“来跟郡丞大人核对钱粮。”刘员外搓搓手,有些局促地说,“看救灾还需要多少,我回去撺掇我们那帮子人,赶紧给凑出来。”
是了,哪怕抚恤由晋王府出,救灾所用钱粮依然不是一笔小数目,浣江府库本就不算充裕,如今更是被掏了个空。
更别说日后还有诸多需要用钱之处。
刘员外很是上道,眼看着晋王在浣江及至嘉江流域诸郡声誉日隆,不免更想搭上这趟车,这不只是因为弥补当初闯下的祸,更是在往以后看。
因此,他舍下脸面,用自己的人脉游说浣江地方豪强让他们拿银子出来,这事很难,但刘员外却能做到,可见此人确实有其过人之处。
文岁心中明镜一般,看待刘员外的目光也稍稍柔和了些:
“你费心了。”
“哪里的话,哪里的话。”刘员外一脸谄媚相,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刘员外说着,恭敬地与文岁道别后就要走出门去,文岁也不再看他,刚转过头去,就听见一稚嫩声音响起——
“刘老头,你好了没有啊,早就到了时辰啦。”
文岁脚步停住,有些意外地回头看去,果然正是当初夜市上抛刀子的二娃。
二娃此刻也看到了文岁,又惊又喜:
“山夕姑娘!许久不见了!”
文岁点头回应,随后看看二娃,又看看刘员外,真是怎么也想不到这两个人会凑到一处,而且看刚刚二娃喊“刘老头”,刘员外并不生气反而习以为常的模样,似乎这两人很是亲近一般。
“二娃,家中还好么?”文岁问道。
“挺好的。”二娃高高兴兴,“我妹妹的病好的差不多了,我们一家现在住在刘老头那儿,吃的喝的都不缺!”
此时,观察着文岁脸色的刘员外赶忙开口道:
“文……山夕姑娘,我可没欺负他们一家,是当初杨大人下令让百姓住进府里的时候,他们一家正好被划到我这儿。”
“你们这会怎么凑到一起去了,是不是你想使唤他,出口气?”文岁这话不是问罪,明显携着调笑口吻。
刘员外在文岁面前唯唯诺诺,但二娃却没有顾忌,直率道:
“刘老头让我跟着他,多学点东西,山夕姑娘,他刚才没说谎,我们一家现在确实挺好的,我妹妹的病还是刘老头出钱治的呢。”
“这孩子聪慧,肯吃苦,在府里住的时候抢着干活,鬼点子也多,我看着挺不错,就带在身边了。”刘员外说完,见文岁没有再说话的意思,行礼后便携着二娃离开了。
看着一大一小一胖一瘦的两个背影,文岁目光柔和,此刻无比庆幸自己和凌轩当初没有赶尽杀绝。
雨水终于彻底停了,七彩虹光横亘在天空之上。
等凌轩回到浣江已是两月之后,他没有骑马,也没有前呼后拥,只带三两亲兵步行入城。
城门盘查的官差注意到这位样貌颇俊秀的锦衣公子,以为是浔江或是哪个大郡的富家公子,于是多提醒了几句:
“公子来此长待还是临时停留的?如果是长待,需要去府衙登记,写明来意,领取居住证明。”
居住证明……凌轩嘴角微微抽搐,不用想都知道这是谁搞出来的东西。
他回答道:
“我就是浣江人。”
那官差惊奇,心想他在浣江当差十数年,怎没见过此人,锦衣华服一看就家世不凡,按理说他不可能不识得。
但也没有再多问。
“如此,公子怕也需要去一趟府衙。”官差笑道,“如今浣江在重整户籍,从外归来的浣江人也需要去登记,领取户籍证明。”
户籍证明……
凌轩又问道:
“只有从外归来的需要登记么?”
“当然不是,所有的浣江人都需要登记入册,但前些日子老爷带着我们已经将浣江郡的人口都入户统计完了,所以如今只有归来的需要去补充记录。”
居然连人口普查都搞上了。凌轩心想,竟有些莫名心潮澎湃,但此时后方已经排起了队,他不敢耽搁多问,于是谢过官差,带着亲兵入了浣江城门。
一进城就感觉到不一样。
比起他离开时的灾后凋敝,如今的浣江街道干净整洁,两边的商户林立,竟比水患前还要繁荣几分。
他还看到了卖糖葫芦的商贩,糖葫芦!
凌轩震惊了。他知道北梁是没有糖葫芦的,这哪里来的东西?
让亲兵先回府,凌轩自己去商贩那里买了两串糖葫芦。
摊位前人很多,他等了半天才能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