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 潜伏
崔珩压下心头哭笑不得的情绪,顺着苏幕偷偷使眼色的方向望去,落在她身侧那名女子身上。
那人一身白纱长裙,身段身形倒是与昨夜巷口冲撞自己的女子极为相像,更重要的是,这女子周身萦绕着清冽厚重的茉莉合香,正是苏幕先前提的特有香味。
周晅也顺着崔珩的视线看过去,悄悄按住腰间佩刀。林曦微微倾身,按住他手,示意他先不要轻举妄动。
苏幕见状,又飞快朝崔珩递了个示意放心的眼神。
“各位公子有所不知,”
老鸨浑然不觉,一拍手掌,笑得满面春风,“这几位新人各有拿手本事,这便让她们献上才艺,博贵客一乐!”
两名女子或是抚琴,或是轻唱,身段温婉规矩。
待一曲终了,白衣女子亦缓步出列。
乐声一起,她抬腕旋身,跳起了少见的胡族舞,腰肢柔软折出凌厉弧度,足尖点地、转身旋跃,动作热烈又飒利。
青丝散落肩头,白衣翩跹,满座目光瞬间被她牢牢吸引。
一舞终了,余韵未落,众人竟一时失神,屋内静了片刻。
苏幕看得眼睛发直,还在回味。
“茉莉!发什么呆!到你了!”
老鸨朝她拼命使眼色,眼底藏着满满的忧心。
在她眼里,这茉莉模样算得上可人,偏偏才艺拙劣,琴棋书画没一样拿得出手,若是她当众出丑,怠慢了贵客……
苏幕猛地回神:“哦哦!”
她半点不尴尬,大大方方踏出列。
“我也跳舞好了!”
这个看起来是最简单的。
此刻,乐声已经起来了,苏幕只能硬着头皮扭起步子。
不过,她常年钻荒冢、探古墓,哪里懂风月场的柔婉缠绵,四肢僵硬得如同捆了干柴,胳膊胡乱挥舞,脚步杂乱无章,舞姿生硬,毫无半分柔美姿态,还险些踩着裙摆踉跄踉跄跌出去。
好在苏幕凭着灵活劲儿堪堪稳住自家身形。
周晅等人死死咬住下唇,硬是憋着笑意。
整个花厅气氛相当微妙。
崔珩望着手忙脚乱的苏幕,本想要让她停下,又怕老鸨看出什么来,最终还是选择闭嘴。
苏幕一通手忙脚乱的尬舞跳完,场间气氛一时尴尬得不行。
崔珩只得带头鼓掌。
老鸨脸上的假笑都快挂不住,连忙上前打圆场,转头唤那身青纱的女子:“清灵,你回去以后,教教茉莉舞步。”
唤作清灵的女子微微颔首。
苏幕顺势退到一旁,经过崔珩一行人跟前时,又冲他挤了挤眼,下巴悄悄往清灵的方向一抬,这意思很明白——人交给我,你们放心。
老鸨一心只顾着讨好贵客,眉开眼笑地清点银两,半点没察觉几人眼底暗藏的深沉心思。
众人并未就此动身离去,崔珩取出一锭银两递过去,径直包下楼上雅间,只说等晚间歌舞表演。
老鸨喜不自胜,连忙殷勤引路。
待房门轻轻合上,四下再无外人,周晅方才收敛神色,低声问道:“我们真要留在这坐等表演?”
崔珩倚在窗边,目光淡淡扫过楼下舞池方向:“苏幕会主动去接近清灵的。我们只需在此静观其变,耐心等候便可。”
夜色渐深,楼内丝竹喧阗,满堂宾客围坐赏舞。
几位歌女再次登台表演。
苏幕亦在其中,但依旧半点身段也无,时不时踩住裙摆晃一下,惹得台下不少宾客哄笑。
雅间里,周晅倚着栏杆,他憋了一天,终究没忍住:“这哪是调查,再跳两晚,怕是要成长安有名的红妓了。”
一旁阿砚伸手指了指台上苏幕:“她脸上那层粉厚得跟古墓封土似的,到底抹了多少妆粉啊?”
楼下不少看客瞧着苏幕方才那番蹩脚舞姿,交头接耳,时不时抬手指点,窃窃的笑声隐隐传上楼来。
崔珩立在雅间栏杆边,望着下方被众人评头论足的苏幕,心里莫名沉了几分。
一曲作罢,苏幕端着酒盏上楼来雅间敬酒,一抬眼,便撞见崔珩眉头紧锁,面色沉郁。
她当即委屈地嘟起嘴:“你别耷拉着脸嘛,我心里有数,安全得很,不会出事。”
崔珩无奈抬手,一时不知该训她还是该担心。
苏幕趁旁人不备,飞快从袖中摸出一张卷好的小纸条,塞进崔珩掌心:“我已经能和清灵搭话,想来再过几日便能摸清她底细,挖出背后线索。你们留在此处太过惹眼,早些回府等候消息便是。”
崔珩将纸条收进袖中:“不必劝我,我不回府。”
苏幕闻言一愣:“这里鱼龙混杂,你留着多有不便,何苦……”
“你孤身一人混在楼中,身边全是来历不明之人,我怎能放心独自离去。”崔珩的态度却十分坚决,“我就在此处,若有突发状况,也能及时接应你。”
一旁周晅顺势接话:“我们都留下,一旦找到证据,也好马上抓捕。”
苏幕看这几人不肯退让,只能捏着酒盏重新下楼,心里暗自盘算该如何拉近与清灵的距离。
只是,现实很骨感。
一连几日过去,苏幕都没能和清灵说上话,只是把对方每日作息摸得一清二楚。
每到夜间登台献舞的时辰,清灵房中便空无一人,正是最好的探查时机。
而她自己因为舞技不佳,因此倒是多出很多空余时间。
这晚大堂乐曲喧腾,满堂宾客目光尽数落在台上起舞的清灵身上,廊间姑娘们也都凑在一起看热闹。
苏幕避开往来人群,轻手轻脚摸到清灵厢房。
房门关着,但这种锁根本难不住她。
不一会儿,苏幕便推门而入。
她快速扫过整间厢房。屋内陈设素雅规整,妆台、床褥、衣箱皆是寻常青楼女子物件,看着毫无破绽。
苏幕先搜过妆台抽屉,里面皆是胭脂水粉、银簪玉钗,并无异常。
又打开衣箱,层层轻纱舞衣叠放整齐,料子皆是上等绸缎。
就在她以为一无所获时,准备关箱时,触到箱底有个微微凸起。
苏幕眼神一凝,当即掀开衬布,底下赫然藏着些东西。
一枚兽纹铜戒指,形制粗粝古朴,刻着飞兽图腾,并非中原匠人所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