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阿宁
张姿宁是被疼醒的。她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酸痛，挪动一下都疼得厉害。
她闭着眼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一股味道，雪松混着柑橘，很清冽的味道。她愣了愣，猛地睁开眼。
视线所及是陌生的天花板，灰白色的。
这不是她的房间。
张姿宁撑着胳膊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身上穿的是一件宽大的T恤，她低头看了一眼，锁骨上有几道还没完全消退的痕迹，红得深浅不一。
她的记忆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车厢里逼仄的空间，滚烫的呼吸，还有那句“你钓了我十三年，你说不要就不要”。
张姿宁抬手捂了一下脸，指缝间漏出一声闷闷的叹息。
她居然真的跟程木睡了。在她爸的旧部下那辆越野车的后座上，在他把她抵在墙上说了那一大堆疯话之后。
她想起他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她都记得清清楚楚。他说“你把我养成了你的人，然后你说不要就不要了”。说得理直气壮，好像她才是那个先招惹他的罪魁祸首。
这混蛋。她暗自骂道。
她掀开被子下床。脚踩上地板的一瞬间，大腿内侧的酸软让她膝盖弯了一下，她撑着床头才站稳，她缓了会儿，抬脚往门口走。
走廊里很安静，她扶着墙走过走廊，在楼梯口停下脚步。
楼下传来锅铲的声响，然后她闻到了一股黄油的味道。她往下走了几节台阶，才知道原来是煎蛋的焦香和黄油的甜，从楼梯下方升腾上来。
张姿宁站在楼梯上，低头看着那个方向。从这个角度，她能看见厨房的一角，有一个人影立在灶台前面，背对着她。
程木穿着件黑色薄T恤，晨光从厨房那扇朝窗户灌进来，在他身上撒上一层金色。他正低着头，用锅铲把煎蛋从锅里铲起来。旁边盘子里已经摆好了两份烤吐司、一碟切好的水果，还有两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她的目光顺着他的肩膀往下滑，他的左手插.在兜里，他的左手手腕上戴着一串佛珠。
昨晚在车里，那串珠子硌过她好几次，冰凉坚硬，一度撞在她腰侧的皮肤上。她当时没有多想，只当是什么防身的东西。可现在清晨的日光里看过去，那串珠子红得发黑，每一颗都磨得温润光滑，看上去是被人戴了很久很久。
她认识程木十三年，他手上从来不戴任何东西。他对一切会限制行动的东西都有一种本能的排斥，这她是知道的。
可他戴了那串珠子。什么时候戴的？她完全没有印象。
张姿宁站在楼梯上，脚步定住了。
程木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把锅铲放下，偏过头，目光穿过厨房那道敞着的门，直直落在她身上。
张姿宁还站在楼梯中间，穿着他那件下摆盖到膝盖的T恤，头发睡得乱七八糟，锁骨上明晃晃地印着他昨晚留下的痕迹。她整个人站在晨光里，还没来得及收起脸上那副刚睡醒的迷茫，就那么被他看了个正着。
程木的视线在她身上扫一遍，最后回到她脸上。他嘴角轻轻上扬。
“站那儿干什么？”他说，声音低沉温和，语气倒是理所当然的，“下来。”
张姿宁被这两字喊回了神。她走下最后几级楼梯，脚步慢吞吞的，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他。
“你醒这么早？”她的声音略带沙哑。
“习惯了。”程木把煎蛋铲进盘子里，转过头，目光在她脚上停住了，然后眉头皱了一下，“你鞋呢？”
“忘了。”
程木转身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新拖鞋，弯腰放在她脚边。随后直起身，用下巴指了一下餐桌，“先吃饭。”
张姿宁低头看了一眼那双拖鞋，又抬眼看他的脸。他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眉眼间的冷峻还在，乍一看跟原先的程木毫无区别。可她分明记得昨晚他把她按在座椅上的时候，说的那些疯话，做的那些疯事。
现在跟眼前这个低头给她递拖鞋的人，又像两个人。
她没再说话，把脚伸进拖鞋里，走到餐桌前坐下。程木把盘子端过来放在她面前，又递给她一杯温牛奶，然后在她对面坐下。
张姿宁低头看了一眼盘子里的煎蛋，边缘煎得微微焦黄，中间是半凝固的溏心，旁边还摆着几片切好的牛油果，洒了一点黑胡椒碎。
她拿起叉子戳了一下蛋黄，问道：“这是哪？”
程木端起自己那杯温水喝了一口，“密支纳城东，瑞景叔的临时住处。”
张姿宁“嗯”了一声，叉起一块煎蛋放进嘴里。火候恰到好处，外面焦香，里面软嫩，带着黄油的甜。她嚼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抬起眼看他：“我爸呢？”
“去老场口查运输线的旧档案了。要几天才回。”
张姿宁抬眼看了他一瞬。她爸亲自下场翻旧档案，说明那条暗道最近必定要有动作，张瑞景要抢在对方动手之前把线头捏在手里。
她没再追问，低头继续吃。盘子里的煎蛋很快被她扫去大半，她又拿起那片烤吐司咬下一口。焦脆，带着黄油的咸香，温温热热的。然后她把吐司放下，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她突然想起什么，目光又转回他身上，落在他左手手腕那串暗红色的佛珠上。
“你手上这东西，”她用下巴指了一下，“什么时候戴的？”
程木垂眼看了一眼腕间的珠子。
“昨晚。”他说，“回来拿的。”
“谁的？”张姿宁问。
程木抬起眼看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
“我的。”他说。
张姿宁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你的？”她又追问，“怎么没见你戴过？”
“任务多，不方便戴。”
程木没有多说，张姿宁也没有再问。
她低头吃了一口牛油果，然后把盘子往前推了推，“不吃了。”
“饱了？”程木问。
“嗯。”
他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盘。他的动作很利落，端起来便往厨房走。
她坐在椅子上瞧着他洗碗，竟走了神。思绪飞得远，不知道那家伙什么时候洗好碗从厨房里出来的。
“想什么呢？”
他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把她拉回了现实。她仰头就和他的目光撞了个正着。此刻他正双手插.兜，站在她身后低头看她。
她正准备开口，他就吻了下来。
这个吻浅尝即止，没有深入，可唇瓣还是被磨的发红。
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