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要挟
宋怀真梳洗过后,萧芹端来了一盘早餐。
热腾腾的白粥冒着热气,里边还飘着零星蛋花。“吃罢,昨夜刚吃醉了酒,喝点热的暖暖。”萧芹说。
宋怀真内心颇为感动,道了声谢后小心翼翼端到自己面前,小口小口吃起来。
萧芹找了个凳子坐在她面前,看她吃着粥的模样,猫儿似的,莫名让人觉得可怜。
“你要不要跟着我干?”萧芹突然问道。
宋怀真嘴里还含着粥,闻言含糊地“嗯?”了一声,“你说什么?”
萧芹:“给我干活啊。像从前那样,我给你工钱,你替我干活。”她想了想,又说,“你若有多余的银子,也可以出资,到了年底我再分利润给你,你觉着如何?”
她手支在膝盖上,弯身撑着下巴,姿态虽低,却展露出游刃有余的高位气势,“你也看到了,这食肆刚开不久,回头客却多。”
“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她笑了一下,骄矜道,“跟你相熟我才给你的福利,如何?”
宋怀真把嘴里的粥都咽干净了,出乎萧芹意料的是,她并没有说考虑一下,也没有犹豫,而是直接道:“我出资罢,这次来青陵城,我也有想做的事。”
萧芹耸了耸肩,“行罢。”
她本来就不缺人,只是怕宋怀真没有去处,才提出让她为自己干活。既然人家有自己想法,她也不强迫。
宋怀真眨了眨眼,真诚笑道:“多谢了,萧老板。”
萧芹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
…
京城,靖安侯府。
再过半月便是乡试了,季循之接连几日都泡在书房里,门外送来的吃食凉了又撤,上了又凉。
书册整齐地摞在桌上,一旁的烛火摇曳,在墙上映照出他颀阔的身影。
他神情认真,清隽的脸庞在火光下如无瑕白玉。忽然,门外叩门声骤响。
季循之蹙起眉,他下过吩咐,无事不得打扰。但外边的侍从敲得小心,像是怕惊扰了他,却又怕有要事无法禀告。
他想到了什么,开门的动作带了些雀跃。侍从被骤然打开的门吓了一跳,眼前的少年黑眸幽深,周身虽散着冷意,但神情却泄出一丝期待。
侍从对自己的想法一惊,忙低下头道:“侯爷,越管事来了。”
分明低着头,侍从却能感觉到自家侯爷的心情微妙地变了。八月的炎热天里,身上莫名起了一阵鸡皮。
“让她走,”季循之冷冷地说,“我说了,没什么要事,别打搅我。”
他的手已经拉过门扉,不远处却传来三两侍从惊慌失措的、朦胧的劝阻,以及一声回荡在院中的、沉静的呵斥:“给我站住!”
那几个侍从眼看拦不住人,忙小跑到季循之面前请罪。
“侯爷恕罪,我们实在拦不住越管事……”
季循之不耐地“啧”了一声,挥退了周围的所有下人。
他斜眼看向来人,语气不善道:“有事?”
“你究竟在想些什么?!”越琳琅气急,几步近了他身,过于气恼让她语调高昂,“私下里乱来我都随了你,可你愈来愈肆无忌惮,连家主都察觉到了你的异样!”
“那又如何?”
越琳琅一哽,没好气道:“你现在是在和我闹脾气?我说过了,你阿姐安全得很,可你势力尚且单薄,如何在季家手里护下她?”
她眼底闪烁着锐利的光,切齿坚决道:“只有蛰伏,逐渐变得强大,才能咬下敌人的脖颈!”
季循之静静听着,终于等她说完后,转身就走。
“你!”越琳琅上手去阻拦他关门的动作,季循之侧身,他的表情更冷了,火光在他的脸上掷下半明半暗的轮廓,凌厉而又阴沉。
“越管事,你少拿她要挟我。”少年冷冷开口:“你分明不知道她在何处。”
越琳琅心一惊,佯装镇定道:“我送她离开的,怎会不知?”
季循之冷笑一声,无情地拆穿了她:“我自有我的法子,你虽然厉害,却败给了万顺商会。云书兰有意藏人,你就算翻遍整个大衍都找不到。”
越琳琅呼吸乱了一瞬,夜风吹过,她的脊背发凉。
他什么时候……
“越管事,看在你为了我娘的份上,我理解你,我也乐意顺着你,报复季家与左卫翊府。但与你无关之事,手不要伸得太长。”
门彻底关死,被留在门外之人也无心再推门争执。
越琳琅叫他方才最后那一个眼神看得心慌。
才短短一年,他以惊人的速度成长,同时性子也变得越发偏执、冷厉。
越琳琅缓慢往回走,清冷的月光铺满青石板路,缝里冒出的小草仿佛都有了生命。
她叹了口气,疲惫感包裹了全身。
两年后。
“听说了吗?去岁的状元郎主动向圣上要求下放!”
“那连中三元的靖安侯?你莫不是睡傻了罢!”
清早,这样一条流言传遍京城大街小巷:翰林院修撰、连中三元的靖安侯季循之,竟在朝堂上主动向圣上请求下放。
一传十十传百,还不到晌午,左卫翊府的人已经三次登至靖安侯府,却只能看着牌匾,与门房侍卫干瞪眼。
俗话说三顾茅庐,已四次拜访的郭文宣终是耐不住冷待,素日的文雅全都褪了去,面色一冷,整张脸那是写满了凉薄。
“还不速速让我进去!我可是靖安侯的舅父,你一个小小侍卫,胆敢拦我?”
侍卫仍旧是处变不惊的模样,手中银枪稍微向他倾斜,露出银白色的精光。
“没有侯爷吩咐,恕小人难从命。”
“呃……你!”
银枪更斜了,郭文宣心惊得后退一步,随后怒而咆哮:“你也算个人物?!竟敢用利器要挟朝廷命官?!”
侍卫面上不显,内心无奈至极。就在两厢僵持不下之际,大门缓缓向外敞开了。
季循之还穿着蟒袍,似乎从散朝后还未来得及更换衣物。
他微笑道:“舅父何必为难一个下人?有话进来说罢。”
郭文宣面色稍霁,但想起前三次碰壁,又立即冷下脸,像只斗气的公鸡一般,颇为自负地仰起了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