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再遇

宋怀真乘着船，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远离扬州城，远离京城，一切从头开始。不知在海上飘了多久，船长终于靠岸，把她丢下后说了句：“这儿环境好，你下去罢。”就离开了。

宋怀真挎着行囊，因走得匆忙且要避着季循之，她并未带多少东西。所以，她不着急找地方落脚，而是打算先在这座未来要生活的地方四处转一下。

这儿虽然比潭县要大一些，发达一些，但风土人情却是一样的，宋怀真随意逛了一圈，很快也因此感到些许安心。

她找了个牙人看房，却在说明要求时下意识说了两间房。牙人奇怪地瞧她，她才反应过来，抿了抿唇后说：“……说错了，一间房就好。”

牙人带她看了几套，都是一间房的，但是空间有大有小。宋怀真垫了垫包裹里那袋沉甸甸的钱袋，在船上的时候她瞧瞧打开看过，云书兰给足了她三年内不吃不喝都能过得舒适的银子。

但最后，她还是选择了空间较小的房子。一来，她就自己一个人住，不需要那么大的地方；二来，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地方，会让她有些……孤独。

签了租契又画押，宋怀真撸起袖子开始打扫自己的新家。

这次没有人帮忙，她从白日做到了夜晚。直到眼前一片漆黑，再也看不清周围，她才反应过来已经天黑了。

她不想自己生火做饭——而且她厨艺不佳，还是不折磨自己的肚子为妙。她拿了几块银锭，又将大门上了锁，决定在进城后的那一条街上买点小吃。

今日与牙人闲聊时她得知，此地名唤青陵城，地势偏远环海，但水产品种类繁多，所以商客往来频繁。

这样一看，其实与扬州城差不多。但青陵城民风淳厚，不像扬州城有夜市嬉闹之风，以至于宋怀真出门时，街上静悄悄的，只有酒楼还开着。

她叹了口气，最终还是选了家瞧着人多热闹的食肆。店小二很快接待了她，热情地为她点单后又立即上了壶免费的茶水。

“这是……”宋怀真问道。

店小二为她倒了一杯茶，闻言笑道：“客官，咱们新店开业，茶水与开胃小菜不必付银子，要多少有多少。”

宋怀真道了声谢，转而开始观察起这间食肆。

她在店外瞧见里边热闹，规模也不小，这才走了进来。没想到竟然是一家新店？想来店老板必定是个懂生意的，饶是青陵城这么一个不爱夜生活的地方，这个时间点却都还有这么多人聚集用膳。

菜很快上齐，她想吃的有很多，但怕吃不完浪费，所以只点了两盘菜。

菜肴色香味俱全，但她却感觉味同嚼蜡。食肆的热闹好像与她无关，她孤零零地坐着吃饭，周身都仿佛生起了一道屏障，把热闹的、有生气的都阻隔在外了。

“这样下去不行。”她在心里想道。于是她悄悄竖起耳朵，偷听隔壁桌在谈论些什么。

隔壁桌是几位姑娘用膳，聊的无非是些家长里短。聊的有意思的，她们会“咯咯”轻笑，宋怀真也会低头跟着一道开心。

可笑完后，内心的那股空虚感还是无法散去。

她揉了一下发烫的眼睛，哑声喊道：“……结账！”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把一块银锭放在桌上，“够吗？”

并没有人说话，她蹙起眉，扭头去看——萧芹带笑的眉眼就这么撞入了宋怀真的世界，熟悉的容貌与记忆中的她重叠，一身酒气，摇晃着酒壶，调笑道：“这就走了？我还想请你喝一杯呢。”

宋怀真眼泪瞬间决堤，旧友重逢的喜悦并未冲淡悲伤，反而让她找到了宣泄口。情绪奔涌而出，她吸了吸鼻子，哽咽道：“我要、喝！”

萧芹在她对面坐下后，宋怀真便迫不及待地抢过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后仰起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呛得她咳出了声，却也将胸腔里那块闷重的情绪震碎了几分。

萧芹一只手撑着下巴，眯着眼道：“你还是不适合喝酒。”

“管它呢，”宋怀真用手背蹭了蹭濡湿的下巴，她的脸在短时间内迅速变得通红，说话也有些迷蒙，“我这叫，借酒浇愁！还管它合不合适啊？”

萧芹蹙眉道：“发生什么事了？”

宋怀真哽咽起来，把季府与左卫翊府的身份隐去，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和萧芹说了。

“……”萧芹听完，先是沉默，然后笑了：“你这招够狠的。下了药把人一踹，自己带着钱跑了。不过你猜，他以后要是真有能力找到这儿来，是会感激你给了他新的生活，还是会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了？”

“我也实在没办法了呀！”宋怀真嘟囔着反驳道：“而且我没拿他们家的钱，这是我朋友给我的！”

萧芹挑了挑眉，不再继续和这醉鬼讨论他们的私事。醉鬼独自失落了一会，忽然又抬起头问：“我还没问你呢萧老板，你到底是谁啊？先前在潭县我就觉着你和齐大人关系不一般，现在还来了这里……”

萧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