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1980
一步跨过1979年，来到1980年。
1980年1月1日，新的气象，新的开始。
“爸，上一年接的单子能做完吗？”赵雯雯出门前询问赵福贵。
“什么上一年？”赵福贵反应过来，“你说昨天派出所帮忙接的预定单啊，我今天跟单位请假了，能做完。”
赵雯雯听到赵福贵的话，疑惑道：“单位让请假？”
“让啊，打个电话去，是领班接的，让我家里有事就多请几天，不急着来上班。我想想最近家里忙，肠粉摊刚开起来，也就多请了两天，没想到领班爽快同意了。”赵福贵说完还挺得意。
赵雯雯“喔~”了一声，没说什么。
派出所那边的预约订单比上次还多，昨晚李淑娟回城里租的房子休息，早早起来帮赵福贵揉面团，连赵兴国也得起来帮忙。
廖庆栋那个派出所的同事应该是被交代过，帮忙记录预定包子的时候，跟客户提醒预定的包子在三天内分批领取，到一批会通知，先来的人先去，领完当天的包子，没领到的明天到货再通知。
廖庆栋做事细心，上次预定包子，单子太大，要不是赵雯雯想到办法，让赵兴国和赵建国分别去找肉买肉，那单子还完成不了。
主要是肉不好买。
城里肉票有限，搞到肉票，一个人一次买肉还限额。
幸好上次赵建国在家，到附近村里收购了不少猪肉，才把那么大的单子吃下来。
赵雯雯愈发觉得，家里要把生意做大，养猪的事情必须提上日程。
她在那个漫长的梦里看到，就是这几年开始养猪的人家成了最早的一批万元户。
赵雯雯不清楚哪个地方会大批量养猪，而且不确定猪的肉质怎样。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自己家里养猪，把这块时代红利啃下来，说句不好听的，以后茶楼干不下去了，家里光靠养猪，日子就能过得有滋有味。
开早餐店，到后面再开茶楼，是赵雯雯想出的一条路，但可以把鸡蛋多放一个篮子，分摊风险。
养猪这个行业绝对吃香，就看有没有本钱投入进去。
赵雯雯还有先天的优势在，她外公小时候家里就养过好几头猪，又做饭做得好吃，因为这个，跟着部队去打仗，当了炊事兵，还兼顾负责喂部队里的猪。
回到村里后，外公有腿伤，但有坚实的养猪经验，被村里请去当养猪顾问。
赵福贵那一手好厨艺，一方面是打小自己爱琢磨吃食琢磨出来的，另一方面则是跟李淑娟结婚后在外公家住了好几年，跟外公学的手艺。
养猪这事，赵雯雯一窍不通。
家里有专家在，她要解决的就是买仔猪的钱的问题。
一大家子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这样弟弟会不会太忙了？”赵雯雯的本意是让赵兴国忙起来，没空出去跟混混打架。
现在又要摆摊开店，时不时接预定的包子单子，接着又要大批量养猪。家里还有大片菜地要管，鸡鸭鹅也得多养点，过年后差不多就要开始犁地翻土种水稻。
家里目前主要劳动力只有赵兴国。
外公腿脚不方便，年纪也很大了，所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外公那是珍贵的学术指导。就算外公要抢着干重活，家里所有人都会想尽各种办法阻拦，转移外公的注意力。
赵建国跑车转短途，就算能多回家睡觉，要去跑车，家里的活是帮不上太多忙的。
还有赵铁赵银能各算半个劳动力。
杜二妹刚生完孩子不久，要早起去卖肠粉就不容易，需要更多时间休养身体，不能干太多重活。
赵强国一个能顶赵兴国十个，前提是他回家了。
赵福贵偶尔能请一天假就是他们领班出门捡到钱，心情特别好，大发慈悲准了他的假。
现在遇到包子预定，突然订单量暴涨的情况，主力还是赵福贵和李淑娟，赵兴国和杜二妹搭把手。
赵雯雯觉得她也能帮忙，但他们不让。
赵雯雯其实不理解，她觉得自己也能做包子，当然做不了赵福贵那么好吃的，但是肯定能做的。
多一个帮手，多一份力量。
赵家跟防外公干重活一样，防着赵雯雯进厨房。
赵雯雯挠挠头，十分不理解。
“姐，出发啦。”
赵家在城里租的房子，大半夜就亮起灯，忙活好几个小时，趁着天还没亮，赵兴国把今天摆摊卖的包子装好在泡沫箱里，把泡沫箱固定好在自行车尾架。
赵雯雯说：“我自己骑车过去就行，而且还有小喜一起。”
今天赵兴国要帮忙做包子，送货。
包子摊不能三天两头因为突然的预定订单不开张，赵雯雯坚持包子摊要每天摆到轩大学城放寒假。
杜二妹是从外婆家出发，昨天第一天出摊是赵建国帮着推车到大学城，赵建国再去单位出车，跑的是短途，但如果遇到路况不好，也得耽误一两天。
也不知道赵建国昨晚有没有回外婆家休息。
今天杜二妹得自己把肠粉推车带到大学城，推车装了轮子是好推，但推车上架着一个大铁锅，还有好几桶装满的肠粉浆，因为昨天第一天试营业肠粉非常好卖，杜二妹决定今天要多做两桶肠粉浆。
这样推车只会更重。
赵雯雯回自己的小房间，把睡得迷糊的七月抱起，用背带背在身上，跟忙碌的赵福贵和李淑娟招呼一声出门，“爸妈，我带七月出门啦~”
李淑娟一手面粉，从厨房门框探出脑袋，“把七月留在家里，让她再睡会儿吧。”
孩子这么小，又大冷天的，非要带出去折腾一番干什么。
“说不准等你卖完包子回来，七月还没睡醒呢。”李淑娟劝道。
赵雯雯不听劝，背着七月出门，“知道啦，我们走咯~”
李淑娟好气又好笑，“这孩子。”
知道了，就是不听，对吧。
李淑娟摇摇头，“随她折腾吧。”七月确实粘赵雯雯，要是醒来发现赵雯雯不在，怎么跟七月解释妈妈只是出门一阵子，很快会回来，那是完全不管用的。
七月没见到赵雯雯，就不会停止哭闹。
“真是的。”李淑娟不知道想到什么，吁出一口气，喃喃道，“在农场那两年，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李淑娟又不傻，赵雯雯突然回城，家里当然高兴。
赵雯雯没提下乡的事，突然带着个孩子回来，还是亲生的，过段时间又突然把结婚证都给领了。
李淑娟清楚赵雯雯从小主意就大，而且李淑娟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老了，思想跟不上新时代。
她能做到的对女儿的最大帮助，就是在女儿需要的时候，尽量可能地付出自己一份力量。
该过怎样的生活，就随赵雯雯折腾去。
李淑娟年轻的时候也爱折腾，日子都是一点点折腾过来的。
折腾够了，就不再折腾，踏实生活了。
李淑娟倒不是觉得赵雯雯没好好生活，赵雯雯下乡、偷偷生孩子，再突然领证，那才是折腾。
赵雯雯现在嘛，是在好好生活了。
赵雯雯下到大院楼下，赵兴国头上戴着杜二妹织的深蓝色毛线帽，骑在自行车上，单脚撑地，“姐，快点出发啦。”
“急什么急。”赵雯雯跟蔡小喜打了声招呼，往自行车前面单杠里挤。
赵兴国蹬着自行车出发，“送货也要用自行车，送你过去，我再骑大嫂的自行车回来，能早点送货。”
这次的订单分三天送，赵兴国打算去派出所送完一趟包子，就去黑市里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换到肉票，回去要是能买到肉回去，爸妈能继续再多做好几批包子。
赵记包子做预定要全款付钱，钱是先拿到手的，包子质量也要保证好。
包子做好送到客人手里，客人满意，这钱才算真正落到自己家口袋里，赚得踏实。
赵雯雯撇了赵兴国一眼，这小子做事倒是越来越认真负责。
“早，雯雯姐。”蔡小喜骑着自行车并排而行，目光时不时就飘到赵兴国脑袋上。
赵雯雯：“你也想剃光头？”
蔡小喜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两声，“现在大冬天的，有点冷。”
赵兴国哼了声，“那是我姐帮我剃的，只帮我一个剃，才不给你剃。”
赵雯雯没好气，配合道：“对，只给他剃的。”
蔡小喜瞪大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被忽悠住了，竟然露出隐隐的羡慕神色。但幸好他很快清醒过来，用力晃晃脑袋，把不该有的想法晃出去。
“不行不行，剃个大光头回去，我妈会打死我的。”
“不会。”赵兴国不屑地勾唇，痞帅痞帅的，随口胡扯，“我姐说，这叫做重头做人，重新开始。剃了光头，那是跟过去浑浑噩噩的日子告别，现在我是全新的赵兴国，为了赵家赵早餐店奋斗的好青年，未来赵记茶楼的小少爷。”
“哇哦~”蔡小喜眼珠子咕噜噜直转，要是用赵雯雯这套说辞跟他妈说，他妈说不准还挺高兴的。
他妈以前看到他跟赵兴国混在一起，总会一起教育他们要找点事情干，别天天在街上闲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