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神魔
一个大家都能活下去的答案。
骆物致知愣了一下,胸中浮起希望来:“姐你的意思是……”
“去准备吧。”窦自然摇了摇头,制止了他,“三日之内,我要一个葬礼。”
“这三日里不要来打扰我。”
“我要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如果我体力不支倒下,那稳住士气就不可能了,还可能会适得其反。”
“整个怀真集团都会四分五裂的。”
“耿怀真留给我的责任,我不能坐视它毁灭。”
“好!”骆物致知有些昂扬起来,拿起手机一蹦一跳地走了。
***
窦自然一直闭着眼睛,直到确信那个少年的脚步声消失在远处,她才敢轻轻睁眼。
眼眶里早已蓄满了泪水。
她还是给了自己三天时间。
三天时间去缅怀,去告别。
她挣扎着,用还算完好的右手从枕头下面翻出了那本书。
这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对于如今的她来说却无异于登天之难。
她流下来的汗水把半边枕头都沾湿了。
看着那本书花里胡哨的封面,窦自然的嘴唇慢慢勾起。
她将唇印在书皮上,然后将书压在身体下面,单手扯动,狠狠将那本书扯了个稀烂。
书皮从书本上脱落下来,颓然飘落在地面。
一页一页纸张仿佛在病房里下了一场沉重的雨。
“谢天野,我们……只有你死我活这一条路了。”她轻轻地,慢慢地,对着漫天飘落的纸张悠悠地说着。
***
那束月季凋谢了。
谢得很彻底,只剩下光秃秃的花枝。
窦自然慢慢伸手,一枝一枝拂过那些花枝。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音。
骆物致知隔得远远的就发出声音,有些刻意地惊动她:“窦姐,葬礼那边准备好了,要现在过去吗?”
窦自然把手从花枝上收回来,同时收回的还有视线里的温软:“走吧。”
两人一路无话。
或者说她能感觉到骆物致知一直想要问她什么,但她现在真的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那么多。
她只想解决掉眼前的问题。
迈步登上搭好的高台。
窦自然看到人影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广场。
认识的,不认识的,见过的,没见过的,腿脚利索的,坐着轮椅的。
所有人,只要是睁着眼睛的,大约都到齐了。
“今天将大家聚在这里,我想各位都知道原因。”
“我……窦自然,忝居长官之位,错判队友,遭到了尸王之王釜底抽薪的背叛。”
“自己身负重伤,还连累了郑则和几位兄弟的性命。”
窦自然转过头,向台上的几个家属深深鞠了一躬。
这个动作几乎让她晕厥。
她用手攥住自己的裙角,穷尽全部的意志力才能缓缓直起身来。
“我向各位道歉,累得你们失去亲人。”
郑则的太太站在最前面。
她只是面无表情。
没有愤恨,没有悲伤,甚至连泪光都没有一丝,只剩空寂。
空寂如死。
窦自然不敢多看那双眼睛。
再多看片刻,她就会想起谢天野。
她理解那种被人将至爱从心中连根拔起的感受。
那就像是本来生着一把旺盛的青草,却被人生生剜去,原本的位置彻底空了一片。
窦自然转过头,面对着下面的人群。
“郑则,我记得他曾经对我说过,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他这个管理官要保护的对象。”
“他生前尽忠职守,不畏艰险,为了保护我们付出了一切。”
“但是他死在了尸王之王的手中。”
她眨掉眼底最后一丝温热,朗声说道:“尸王之王曾是我们中的一员,也曾是我窦自然认可的另一半,但背叛就是背叛。”
“我也想请各位再相信我一次。”
“这一次,我们痛定思痛,面对牺牲,终于认清了敌人的所在。”
“这一次,我们绝不会把嗜血的郊狼当作和蔼的羔羊!”
“这一次……谁欠了我们什么,我们一定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一个也不能放过!”
“今日,我在义士们的坟前立下誓言,我们将会踏平氧气公司,破坏永生计划,亲手将杀害我们的亲人的尸王之王就地正法!”
“让我们战胜尸潮!”
“战胜氧气公司!”
“战胜尸王之王!”
“把属于我们的荣光重新拿回来!”
她说完轻轻一挥手,示意骆物致知进行下一步。
骆物致知呆了一下,下意识附嘴在她耳边问道:“姐,你是不是忘了,关于‘换体’……”
他话音未落,只听下面的人群热闹起来。
“说得好!”有人在下面鼓噪起来,“冲过去,杀了谢天野,拿下氧气公司,为窦小姐……哦不,为窦总换体!”
“战胜尸潮!”
“战胜氧气公司!”
“战胜谢天野!”
鼓噪的声音越来越大。
窦自然将视线投向骆物致知。
骆物致知正一脸无辜地回看着她。
她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他事先安排好的,但她知道他此刻绝不会承认自己在趁势逼宫。
这小子从一开始的纯良跟他们一路走到如今,慢慢也变得老狐狸了起来。
窦自然闭了闭眼睛,耐心等待着鼓噪声音过去,才朗声开口:“既然有人提到‘换体’,我想我也应该给大家一个明确的答案。”
“无论尸王之王说过什么,是真是假,我都不打算进行‘换体’。”
“请各位想一想,生而为人,你们能够去接受一个人类是永生不死,可以不断去更换年轻漂亮富有朝气的身体,以此来青春永驻吗?”
她环视四周,态度逐渐凌厉起来。
许多人不敢和她的目光触碰,纷纷撇开了视线。
“如果你们还记得历史的话,这种人往往被称为女巫,或者女妖。”
“是要被人类社会以极刑处死的。”
她见无人够胆站出来反驳,语气便稍微缓和了些:“如果我真的这样做了,你们又会不会害怕我,觉得我什么时候或许就会把你们的身体抢过来,用在我自己身上?”
台下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一时之间这许多人的场地安静得仿佛跌落一根针都听得见。
“人有生老病死,亦有旦夕祸福。”窦自然慢慢抬头,“我不在乎自己这一世能活三十年,四十年,还是八十年,九十年。”
“哪怕明天就死了,我也不会‘换体’。”
“郑则他们是为了拯救我这具身体,让我活下来才会被尸潮围攻,遭遇不幸。”
“如果我接受‘换体’,那他们的牺牲岂不是毫无意义?”
“这是对义士的不敬!”
“以后谁敢再提这件事,我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