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答案
谢天野从未觉得如此害怕过。
那些丧尸每移动一下都会让他心惊胆战。
他发现了他这个计划的致命缺陷。
他忘了她的身体早已经崩坏。
他忘了这一次他匆匆赶来是因为她的生命受到了刺客的威胁,她如今好端端站在这里,那么刺客呢?
她又经历了怎样艰难的战斗才能走出那扇大门?
多处粉碎性骨折,内出血。
这样虚弱的她还能抵受他的尸潮所带来的伤害吗?
他疯了一样纵身跃起。
半边身体的伤口全部溢出血水,痛得他几乎麻木了。
那一线尸潮仿佛拍岸,震起一连串白白的浪花,再次停顿下来。
他看见窦自然身体一直在剧烈地颤抖,终于支持不住单膝落地。
她终于低下了她骄傲的头颅,将手抵在额头上,连续咳嗽不已。
一连串的血点滴落。
但这宝贵的几分钟的确给了所有人反应的时间。
谢天野连续几个跳跃,已经越过了丧尸的防线。
他大跨步踏向窦自然的所在,伸直了手探向她的腰身。
他的指尖与她只有一线之隔。
只要让他握住那只手。
哪怕是以身相代,他也一定可以救下她!
救她!
就差一点!
他的指尖几乎已经感受到她肌肤冰凉的温度!
尸潮越过了防线。
这时,一方黑色的防暴盾宛如一堵厚重的墙,将他隔在这头。
而她在那头。
尸潮漫山遍野涌来。
他听见郑则的声音响起:“三队随我断后!二队,老崔,护送窦小姐回城!”
“大家……门开的时候,绝不能放一只丧尸进城!”
“就在这里,是老爷们的就比比看,谁杀的更多!”
窦自然的意识有点模糊。
她一时恍惚,竟分不清这是梦境里的前世,还是眼前的现实。
“窦小姐!”她听见有人说着,“虽然是敌人,他说的没错,你要活着!”
“你要活着,我们的家人才能活着!”
“尸潮,只有你能战胜!”
“活下去!”
“要活下去啊!”
有回音重重入耳。
有无数只手像波浪一样将她托举而起。
那些手彼此相送,将她的身体一浪接着一浪向后推移。
而他们的身体却纷纷挤向前方,替她堵住了那处开门的缺口,挡在了人类和丧尸的中间。
窦自然猛然惊醒过来。
一切就像是前世再次重演了一遍。
她整个人的精神都绷紧了。
睁大眼睛,她看见墙头上方那被切了一半的天空。
阴云密布。
“郑则!”她厉声大喊起来,“你不是说过,如果我敢走出那扇门,就是孤家寡人吗?”
“你不是说……你要为所有人的安危负责,会关上大门,无论发生什么,永不打开吗!”
“要走出那扇门是我窦自然的选择,和你有什么关系?”
“面对尸王之王我战败也是我的事,你凭什么替我决定开了这扇门?”
她说着说着,只觉得眼眶一烫,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
“你要给我活着回来!”她喊着。
哪怕她已经竭尽全力,她还是能感觉到力不从心,捉襟见肘,根本不可能将那些丧尸压制在外。
手掌的波浪停止了。
城门在她背后轰然关闭。
城外传来惨烈的声响。
窦自然想要伸出手去抓住视野深处那最后一点色彩。
然而就在她抬起手的一刹那,仅剩的意识彻底离弃了她。
最后的最后,她听见了城头的哭声。
***
窦自然被梦中的哭声惊醒了。
她徜徉在金色的海洋和暗色的彼岸花丛里,听着来自外界凄凉的哭声。
记忆慢慢回到她的脑子里。
她想起在昏迷前最后一刻,她听见了城墙上传来的痛哭声。
那些哭着喊着的人,他们叫着“郑则”的名字。
她突然有点懒,一点也不想醒来。
她不想面对那个早已知道的结果。
好累啊。
她再一次自私地作出选择,然后害得他人为了她的选择付出代价。
她又想缩回那个壳里,躲开责任,躲开背负着的那么多人的性命。
就像上一世的最后一样。
她身为城主,却弃城而逃。
让她的城被谢天野的尸潮屠得一干二净。
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再一次把她的命运拨向了同一个方向。
可是……
这一次她要守住的,不是自己的,而是耿怀真托付给她的世界。
耿怀真。
这三个字让她猛然惊醒过来。
她不能让耿怀真的基业就这么死去。
不能。
还有为了保住她的命而死去的郑则,真的只是为了让她这样永远逃避下去吗?
他最初是为了家人能活着,所以才拼命留下工作。
他是为了家人才警告她,才要关闭城门。
可是这样有原则的郑则,却为了她走出那扇城门。
窦自然感觉自己的肚子上像是被人揍了一拳,瞬间哈出一口长气,整个人惊醒过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连串迷幻的光。
然后她看见了整间房里布满了点缀着灯光的白色小纸船。
纸船层层叠叠,灯光如梦似幻,让她一度以为自己还没有从那金色的河流里归来。
她移动视线,看见了床头的一张脸。
那张脸上满是关心的表情。
双方视线相对,彼此都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小骆。”窦自然瞧着他叫了一声。
骆物致知的眼眶都憋红了,叫了一声:“姐!”
跟着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扑簌簌落下,滴了窦自然一脸。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帮窦自然擦拭,一边迭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我……我……”
他越说越委屈:“姐,我们都以为你活不下来了。”
“医生下了很多次病危……”
“没有汤圆,也没有宋锦。”
“老崔的伤口恶化了,一直躺在那儿哼哼唧唧。”
“郑则死了。”
“耿怀真变成了植物人一直没有醒过来……”
“现在连你也倒下了……”
“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眼泪汪汪地指着满室纸船,“这是他们怀真集团的旧例,说是风水师傅教的,有船则为水,有水则聚气,有气则养魂,还要引灯聚魂。”
“总算……总算真的有用,把你救回来了。”他抹着眼睛,哀戚戚地说道。
窦自然轻轻喘了一口气。
并不意外郑则已经不在了。
她只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却发现骆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