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冈特
离开了里德尔宅,年轻的汤姆·里德尔前去拜访冈特小屋。
门前不知为何钉着一条死蛇。
他盯着那条蛇看。斯莱特林的后裔以蛇佬腔为身份标识,蛇应该是冈特们的好朋友才对,为什么要把蛇钉在门口?这是对潜在蛇朋友的恐吓。也许这和沃尔布加他们家把家养小精灵的头砍下挂在墙上的习俗一样,又是一种古老巫师家庭令人费解的魔法传统?不懂。
他礼貌地敲了敲门。
“谁。§”一个醉醺醺的男人用蛇佬腔问。
“我。§”
门猛地打开。
一个头发纠结、胡须蓬乱的男人站在门后,身上散发出陈酒和长久不洗澡的气味。他的眼睛歪斜,看到汤姆的脸,神情一下子变了。
“你——你会说这种话。§”他往前探了探头,忽然露出牙齿,“而且你长得很像那个麻瓜。§”
“哪个?§”
“山坡上那户人家,那个该死的里德尔。§”莫芬·冈特打了个酒嗝,龇着发黄的牙上下打量他,“我姐姐迷上的那个麻瓜。她真的和他生了一个野种?呸!§”
汤姆等他啐完,跟着他走进屋子。里面比他想象中的还穷还脏,酒瓶躺得到处都是,脚落下去,有些地方黏,有些地方滑,锅看起来从没洗过。就连孤儿院的厕所和这里比起来都算整洁。
梅洛普在这里度过了她一生中的绝大部分时光。想必那不太愉快。
“你是马沃罗吗?§”汤姆问。
“他早死啦。§”
“那你就是他儿子莫芬了。§”
“还能是谁!§”
莫芬踢开一只空瓶,坐回椅子里,椅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他一直恶狠狠地盯着汤姆的脸,仿佛那张脸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梅洛普也死了。§”汤姆说。
“死了?§”莫芬的嘴微张,露出长满牙垢的牙龈。
“生下我以后就死了。§”
莫芬眼神里掠过一点模糊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成形,便被另一种他更熟悉的愤怒和嘲讽盖过去了。“早就知道会这样!”他哈哈大笑,“那个哑炮偷走挂坠盒,跟着麻瓜跑了——死了活该!呸!§”
这个人和父亲一样,也不想让我母亲活着。汤姆不太意外。
“她偷走了斯莱特林的宝物!死了活该!死了活该!爸爸知道了会杀了她的,爸爸知道了会杀了她的——§”
汤姆没有提醒他,他爸爸已经死了,莫芬也不需要这个提醒。他醉醺醺地从黏糊糊的地板上捞起一个瓶子,往嘴里倒酒。汤姆认识瓶身标签,本地酒庄里的最便宜的劣质酒,麻瓜产的。看来冈特的确穷困潦倒。
“除了挂坠盒之外,没有别的东西了吗?§”汤姆有点失望。
莫芬抬起手指,炫耀一颗硕大的黑色戒指。“我爸爸留下的,斯莱特林的遗产。§”
汤姆眯了眯眼,戒托脏到看不出金色,石头粗笨,但很有年头,而且充满魔法。估计值些钱。
“那个婊子。”酒鬼把手收回去,攥成拳头,嘴角溢出了点白沫,“她活该……活该……”
她确实活该。汤姆淡漠地想。因分娩而死,对女巫来说简直是笑话。
日记本说她曾经被猎枪赶走过?那就换一扇门敲。没有钱,就想办法弄钱。他在伦敦活了十六年,在翻倒巷当童工,在空袭里躲在废墟间,睡在桥洞里。他甚至不被允许用魔杖。他一样活下去了。
你当时已经成年了,妈妈。
你凭什么死。
“……那个男人回来了,你知道吗?”莫芬唾沫横飞,“那个麻瓜,他又回到山坡上去了,穿着他的好衣服,在村里走!他抛弃了我姐姐!§”
汤姆看着面前脏兮兮的男人,和几乎与他融为一体的脏兮兮的房子,不再听他说什么。他慢慢出神。他是她弟弟。那他们是不是长得很像。兄弟姐妹总是很像的,阿尔法德和沃尔布加就很像。
你长得像他吗?
他凝视着莫芬歪斜的鼻子额头,眼窝,歪斜的鼻子,在脑海里把那些纠结的头发和胡须去掉,费力地想象一张素未谋面的脸。失败了,因为莫芬又打了一个酒嗝,散发出的气味影响了他。
“你有她的照片吗?§”他平静地问。
“谁会给她照相?§”莫芬嗤笑。
汤姆不想再问下去了,也不想再看莫芬的脸了,他什么都没有找到。他抽出一张白手绢,上面绣着银色暗纹。
“你随身带着这种娘娘腔玩意?§”莫芬嘲笑,“哈,讨好小姑娘?跟你爸爸——§”
汤姆把绣着昏迷咒和遗忘咒的手绢糊在了莫芬脸上,洁白的绢面沾上了莫芬皮肤的油腻。魔文逐次发出亮光,先是昏迷,后是遗忘。莫芬晕倒,瘫在一地麻瓜酒瓶上。
汤姆最后看了一眼舅舅。
斯莱特林最以纯血为傲的一支后裔,一个醉在麻瓜产的酒精里,一个死在了麻瓜孤儿院门口。
汤姆从他手上拿走了那颗看起来很有魔力的丑石头,然后毫无留恋地离开了祖屋。他从车站上接回狗和行李,坐上回伦敦的火车。狗挤在他的腿边,把鼻子拱进他手掌里。他抚摸了一会儿那两只毛茸茸的耳朵。
那个渴望被爱的女巫死在了十六年前的冬天。她恋慕的漂亮麻瓜终于不再害怕她回来,因为他的儿子接管了他的身体——拖延了十六年的父子团聚。
汤姆在车窗的倒影里看着自己。他曾经想知道父母长什么样,现在知道了一半。那一半映在玻璃上,随着车厢晃动,背后是渐渐暗下去的田野。
星星上还没有找到活物,而地上这些与他有血缘关系的人,已经彻底不再重要了。
他把戒指戴在手上,对着光看了看。那块黑石头上面似乎刻着什么粗糙的纹路,可能是家徽吧。他不甚在意地想。狗趴下,把下巴搁在他脚背上。小汉格顿灰暗的田野在他身后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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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里德尔宅,年长的汤姆·里德尔前去拜访冈特小屋。
门前不知为何钉着一条死蛇。
老汤姆没心情在意这条可怜的蛇。他现在只是个脆弱的老麻瓜,而屋子里一个或两个憎恶麻瓜、坐过阿兹卡班的巫师。他所有的武器,只有一张另一个自己绣的魔法手帕,实在抽不出心思关怀蛇类生命在冈特家的处境
*他会杀了你——他恨我,他试过——*脑海内的残渣恐惧地说。越靠近这间屋子,它挣扎得越厉害,仿佛还能够让两条腿掉转方向。
*那会很方便。*老汤姆在心里回应。
他站在门外,展开那张白底红线的手帕,欣赏了一下。非常完美的拟形咒和拟声咒符文。
他把手帕蒙在自己的脸上,闭上眼睛,从那片残存的记忆里找到她。
厨房。旧裙子。苍白的脸,微微歪斜的眼睛。
汤姆。她的声音那样柔软。
他没有让那段记忆继续往下走。
一层影影绰绰的雾气弥漫在他身上,原本成年男子的身形被遮蔽,他看起来变矮,变纤细,立体的五官变得扁平,锋利的轮廓变得柔和,西装也变成了棉布裙。幻影术,一触碰就会破除,但是足以骗过一个酒鬼。
他从脏污的玻璃上,看到了母亲的倒影。他伸出了手——那双手苍白纤瘦,是女人的手——又收回。
他静静站了一会儿,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
莫芬刚从上一个汤姆的昏迷和一忘皆空里醒过来不久。他的先是继续找酒瓶,找了一会儿才发现戒指不见了。老汤姆进来的时候,他正撅着屁股趴在地上,绝望地试图从地板缝里抠出来什么。“爸爸会杀了我。§”他对着地板缝念叨,“爸爸会杀了我,爸爸会杀了我……§”
他右手无名指根上有一圈发白的皮肤,干干净净。老汤姆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另一个自己一向很有家族观念。
听到有陌生人闯入,莫芬攥着刀翻身坐起,刀尖朝外。
“莫芬。§”汤姆用梅洛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