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划清界限?
宥鱼笙一颗心又跳到了嗓子眼儿。
“别动。”沐屹衍倾身,不由分说地将她揽进怀抱。
“沐屹衍你......”
剩下的话,被一只破空而来的弩箭堵在嗓间。
眼看那只短弩精准扎在她方才坐着的地方,宥鱼笙瑟缩着肩膀,浑身颤抖。
很快,弩箭逐渐密集,如雨幕般一波接一波。
长剑刺入骨血的声响此起彼伏,有人厮杀着持剑而来,掀开帘布,想要对着二人手起剑落,又转瞬被前来救援的另一波人马拖拽出数米开外。
血腥味混着潮气充斥在鼻息,宥鱼笙心跳突突,声音几不可闻,“为......为什么还有刺客?”
她身子骨本就小,如今蜷缩在一角,整个人像是被沐屹衍笼进掌心。
他安抚地顺着她的背脊,笑着打趣,“害怕吗?”
害怕,当然害怕。
她害怕极了!
惧意使然,她开始口不择言,“你早就知道了?那你为什么还拉着我?你是不是想我陪着你死?我才不要,我不要死......”
闻言,沐屹衍皱眉发笑,“朕在你心里,原是如此小人啊?”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送我回家?之前在别院也是你设的局,沐屹衍,我真不懂,你到底想我怎样?难道就因为我不愿意帮你,我就活该和你一起下地狱吗?”
和他一起下地狱?
沐屹衍一怔。
默了一瞬,他自嘲一笑,“差点忘了,你是未来人,你知晓朕的结局。”
宥鱼笙抬起手臂护住双鬓,生怕自己不小心被弩箭伤到,“是啊,我一直跟你说嘛,天命难违,我也只是条咸鱼,我哪斗得过天......”
“可你愿意为了沐时孑与天抗衡,不是吗?”
“......我......”
“别狡辩!朕不爱听你说话!”
突如其来的愠怒吓得宥鱼笙匆忙抬眸。
昏暗中,她的睫羽一片湿漉。
她是真的被吓住了。
沐屹衍闭了闭眼,控制住情绪,耐心解释道,“早在万墟崖时,朕的人便知晓氐族的谋划,苻伥吃了败仗,蜂鸟谷又受了挫,他便将责任归在南陵的‘仙女’头上,便是那个时候,他对你起了杀心。”
他抬手指了指四周,“这些人最擅长的手段便是留后手,朕若不叫他们以为,此刻玄甲军与虞家旧部皆周旋于别院,他们如何能破釜沉舟?”
得知真相的宥鱼笙怔了怔,又似害病的狸奴耷下肩膀,“对不起,我刚才太着急了,误会你了......”
她的声音很小,表情也是羞愧难当。
沐屹衍垂眸望了她片刻,脾气也散了个尽。
然,下一刻,他的吐息一重,声音也带上了咬牙切齿的狠厉,“抱着我,抱紧了。”
宥鱼笙乖乖伸出手臂。
车厢外的弩箭不减反增。
为躲避,沐屹衍不断调整着姿势,不多时,额间慢慢布满细密的汗珠。
“别担心,朕的精锐并未折损,是朕命他们返程并蛰伏于凉州城,假若苻伥的暗桩真扎根于此,他们需护你周全,外面那些与之抗衡的人,便是来救你的。”
顿了顿,他补充道,“另外,他们会通知沐时孑,玄甲军也很快就来了,你想死都没机会。”
宥鱼笙震惊到说不出话。
当初在万墟崖时,他的精锐不是折损了大半吗?
现在告诉她,那些折损大半的精锐,实则是被沐屹衍悄悄送给了她?
那些人,是他的身家性命啊!
接二连三的愧疚将她的心剜出了窟窿。
情绪无从排解,除了掉眼泪,宥鱼笙说不出别的话。
四周并无光亮,沐屹衍没看到她的眼泪,只是咬牙轻笑,“你呀,竟解了沐时孑身上的剧毒,你可知那毒在氐族无药可医?”
“不是我解的,是......我们那儿的......医疗环境好......”
见她声音不对,沐屹衍垂眸,抬手摸了一把她的脸颊。
感受到潮湿的触感,他的声音又软了几分,“怎么哭了?是哪里疼吗?有没有被弩箭伤到?”
宥鱼笙拼命摇头,“你让他们走,你让他们跟着你,我不需要人保护......”
沐屹衍眼皮跳了跳,“怎么,不想欠朕情啊?晚了,你已经欠的多了,还不了了,如何是好?”
啪!
温热的触感在脸颊漾开。
不远处,玄甲军举着火把由远及近,明明灭灭的光亮里,宥鱼笙猛地发现,沐屹衍的唇色正泛着诡异的青紫色。
他他他......
中毒了?
“沐屹衍,你怎么了?你是不是被弩箭射伤了?伤在哪儿?”
她想起身替沐屹衍检查伤口,可他的手臂死死圈住她的肩膀,在狭小密闭的车厢里,她根本挣扎不了分毫。
“沐屹衍,你松开我,如果中毒了,我要带你去医院,我们那儿的医疗环境好......”
“来不及了,他们重新调配了毒药,这毒不出半柱香,便会深入心脉,无药可医。朕已经中箭了,不能再让你有事,玄甲军已经来了,再等等......”
“沐屹衍,我错了,我不该怀疑你的,我能救他,也能救你,我们试一试与天抗衡,你和我去我的世界,万一你活下来了呢?”
宥鱼笙再也受不住,嚎啕大哭。
春雷在天空炸出一条巨蟒。
他呼吸灼热,语气轻得不像话,“怎么办?小鱼,你一直想和朕划清界限,可终究......还是欠了朕一命。”
毒血从他唇角蜿蜒而下,他抬手拭去,笑得讽刺,“朕这一生,还真是失败,母后心系父皇,朕便成了她争夺宠爱的棋子,奈何小棋子终究没能赢过那个......被父皇捧在掌心的宝贝,就连朕爱上的人,满心满眼也都是他......”
车厢外来报,“陛下,玄甲军救援及时,贼人已被活捉。”
沐屹衍沉声回,“嗯,下去吧。”
他翻身,仰面望着早已破败不堪的车厢顶,目光逐渐涣散,“其实朕想过百年后的光景,沐知礼与沐遗珠一母同生......他们才该彼此挂怀,你与沐时孑亦是如此,偏偏朕......孤身一人,这便是孤家寡人的报应吗?如果是,那这皇位,朕不要也罢......”
宥鱼笙握紧他的掌心,“别说了沐屹衍,你撑住,我一定能救活你,你撑住!”
急雨再度来袭,他的呼吸瞬间被掩埋进仓促的雨幕,“你救不活朕的,小鱼,你这辈子,都......休想还清朕的情,你想同朕撇清关系,呵,朕偏要你,欠朕......一,辈,子。”
“沐屹衍!”
宥鱼笙声音颤抖得厉害,直到帘布掀开,沐时孑抬步上了马车。
她满脸泪痕,哭着求他,“沐时孑,你把我们送到床边,我带他去医院,我打电话给穗穗,我肯定能给他解毒,我一定能救活他的......”
沐时孑望着陷入昏睡的沐屹衍,沉声点头,“我驭驾,坐稳了。”
车厢颠簸着一路抵达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