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凶什么凶”
突如其来的训斥,让宥鱼笙顿时怔在了当场。
回过味来,她眼圈一红,用力推搡了他一把,“你不说就不说嘛,凶什么凶!你以为我想问吗?”
她的力气算不上大,而沐时孑久经沙场,也不是她的力气能推动的。
气没撒出去,她眼圈更红了,就连说话声也染上哽咽,“还不是因为好多人知道了我的存在,一直想杀我,那我害怕嘛,你一句安慰都没有,还凶我,你怎么这样子嘛......”
沐时孑慌了神,原本摄人的注视倏然一软,“现在知道怕了?”
明明已经柔了许多,可他嗓音自带肃穆,说话又言简意赅,这样的打趣,听在宥鱼笙耳中,不像是示好,倒像是赤裸裸的挑衅!
“沐时孑,你真讨厌!”
她抬起脚,狠狠踩上他的鞋面。
沐时孑吃痛,闷哼一声,眉心的清冷也随之化开,“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消气了吗?”
依旧是一板一眼的严肃语调。
“没有!”宥鱼笙这会儿倒是没那么大气性了,但依旧没给他好脸色。
她从鼻息处哼了哼,最后没好气道,“走,去拿车,等我拿完车,再也不来见你了,你别后悔就行。”
说罢,她狠狠转身。
发尾扫过鼻尖,沐时孑微垂着睫羽,动了动唇,欲言又止。
“走啊?”宥鱼笙催促。
只是一瞬,他便压下情绪,“嗯。”
二人撑伞,很快来到城南。
已有将士停在那边,瞧见自家将军来了,拱手一揖,“将军,此车太过庞大,末将们怕弄坏,不敢用蛮力。”
沐时孑颔首,“遮挡已准备妥当了吗?”
将士回,“准备好了,这段时间,长公主的虞家旧部四处巡视,末将们不敢轻举妄动,也不敢寻能工巧匠......”
言下之意,只要能将车开上木板,再封存,以运送粮草为掩护,便可将其运往府邸。
这就是沐时孑一定要她亲自来的缘由了,因为只有她的车钥匙能打开车门,也只有她,能将车轻而易举地开上木板。
宥鱼笙照做了,不多时,一个巨型粮草盒子出现在回府的长街上。
这一番折腾,已然过了寅时。
雨停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有支摊的百姓三两成群忙碌在街边,见到沐时孑时礼貌拱手问好。
宥鱼笙躲在马车里,小心翼翼地从帘布的缝隙中去看沐时孑的背影。
正看得入神,马车忽地一顿,四周百姓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跪伏在地。
“南凉王,何物需如此大动干戈?”
是沐遗珠?
宥鱼笙掀开帘布,正巧与前来查看的沐遗珠对视上了,她尴尬地缩了缩脖子,隔着小窗牖抓了抓五指,“嗨~~~”
此时的沐遗珠已经褪去了戎装,身着绛紫色华服立在窗牖前,鬓角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响声,听着十分悦耳。
她对宥鱼笙的举止视若无睹,只是轻笑着打趣道,“寻了仙女许久,原是在南凉王的马车中,本宫正好想同你叙叙旧。”
见她伸手,想要掀开帘布,宥鱼笙急忙拒绝,“使不得使不得!长公主,这里都是......呃......粮草,不要弄脏你的衣服......”
“本宫不嫌弃。”沐遗珠铁了心要上车。
救大命啊,这里面装的可是她的越野车!
宥鱼笙死死抓着帘布,“我介意......”
她咬牙,脑子一转,张口就编,“车里有虫子,米虫,白花花的,还扭啊扭的,一不小心就蛄蛹进长公主的脖颈里了!”
说着还不忘伸手去碰她的衣领。
沐遗珠嫌恶地后退一步,意识到自己失态,又抬手理了理鬓发。
“既如此,那本宫就在此处说罢,”她敛眉,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陛下设宴,地点在凉州西郊别院。”
“So?”宥鱼笙耸肩摊手。
沐遗珠挑眉,“今日设宴,主要是为仙女正名,小鱼,你不会失约吧?”
“我......”
“她不方便,宴席本王代劳即可。”沐时孑出言打断。
“这样啊?”沐遗珠遗憾颦眉,众目睽睽之下,她再度抬手抓住马车帘布,“本宫不怕虫子,本宫同仙女说说贴己话......”
“方便,方,便。”宥鱼笙握紧沐遗珠的纤纤玉手,咬牙切齿挤出微笑。
沐遗珠停下动作,侧目,“南凉王觉得呢?”
沐时孑听出了沐遗珠言语当中的威胁,他站立片刻,半晌没动。
直到沐遗珠再度抬手,他才回,“请长公主先允小鱼随本王回府,换身衣裳。”
这是权宜之计,而沐遗珠也猜出了沐时孑的思量,她轻笑,语气轻柔,却不容置喙,“本宫已经为仙女准备了华服,就在本宫的马车上,南凉王若是不放心,可随行,至于粮草,交给下人们便是。”
虽未明言,可沐遗珠的态度已经很明了了,这个宴会,宥鱼笙必须到场。
想到这里,宥鱼笙迅速跳下车,三两步走到沐时孑身侧。
她踮起脚尖耳语,语气轻柔,“没事哒没事哒,你陪着我,她玩不出花样,现在最主要的是把车运进你府上。”
细碎的气息一个劲儿地往耳朵里钻,沐时孑低头,耳尖的绯红一路爬上脖颈。
“嗯。”简单一个字,他哑了嗓音。
换衣,赴宴,西郊别院推杯换盏。
宥鱼笙被簇拥着,珠宝、首饰、华服,各种礼品如流水般送到她眼前。
宥鱼笙眼尾都笑出了花儿。
这么多古董,她是真的发财了啊!
她完全沉浸在横财的喜悦里,全然不知,高位上,沐屹衍一直斜倚着,单手支起额角,从始至终,视线都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
西郊别院占地面积大,如今又挤进了大半个凉州城的官宦世家,人多眼杂,各怀心思。
尤其天色渐晚,觥筹交错隐于暗处,整座别院表面热闹,内里却像极了绷紧的弦,只要一个纰漏,便能顷刻间瓦解。
一曲终了,四周有了片刻的宁静。
恰逢此时,只听一声“碰”......
众人循声望去,高台上,沐屹衍手指微蜷,酒樽正沿着台阶滚落而下,琼浆打湿衣摆,他却眉梢轻挑,唇畔含笑,“朕不胜酒力,手抖了。”
短暂的沉窒后,众人皆附和:
“臣也不胜酒力。”
“有仙女庇佑南陵,我等方能一醉方休啊!”
“仙女神乎!”
“仙女神乎!”
......
宥鱼笙挠了挠后脑,总觉得吹捧有些过了。
只有沐时孑知晓,这样的响动,无疑是在试探周遭的异动,他清楚,长公主费尽心机将小鱼引来此处,不可能只为正名。
她要对小鱼动手了。
而陛下方才的举动更是与挑衅无异,他在无声告知长公主,他知晓她的手段,他奉陪。
整个别院,唯一被蒙在鼓里的,就是眼前这个傻姑娘,她还乐呵呵地与其他女郎攀谈打趣!
可他能说什么?
他以什么身份说?
她与陛下之间是何种情谊,他至今依旧不得而知,他性子闷,说话也不好听,很多时候都需要知礼润色。
尤其是最近几日,知礼不在,他更是三番五次惹她不快,哄也哄不好,总是越解释错的越多......
沐时孑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侍女收拾好摔下台阶的酒樽,丝竹声随之响起,不远处,暖色纱灯一盏盏亮起,给黯淡的府邸镀上了些许暖意。
一尾风至,拂动檐边的纱灯。
沐时孑指尖一紧。
有短弩!
机簧弹出一尾短箭,沐时孑手起剑落,速度之快,惹得周遭女郎纷纷跪地。
“啊!”
“有刺客!”
“护驾!”
......
前后不过一瞬,整个西郊别院乱作一团。
宥鱼笙呆愣在原地,手心沁出黏腻的汗液,濒死的恐惧让眼前的一切变得缓慢。
剑光四起,弩箭来袭,许多次,她眼看箭头即将没入身体,又被另一道剑光劈落。
恍惚间,手腕被人强势握住。
宥鱼笙回眸,沐屹衍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身侧,他呼吸微微有些急促,道出的话却从容不迫,“这里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