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是我先喜欢她的。”
第二版的报纸刚落到长桌上，标题就像被猫头鹰翅膀扇开一样，很快传遍了礼堂。
一开始还只是压低的声音。
后来有人没忍住笑出来。
“——玩弄两位勇士感情——”
“后面还有——”
“等一下，救世主那个更离谱——”
斯莱特林长桌那边笑声尤其明显。
“救世主先生在第一项比赛里赢得漂亮，可在感情上——”
后半句被笑声盖过去。
罗恩“啪”地把叉子扔回盘子里。
“他们是不是有病？”
哈利没说话。
他低头盯着自己那杯南瓜汁，手指收得很紧。
旁边还有人在念。
“——被两个女孩同时推开的失败者——”
哈利忽然抬起头。
“别念了。”
那个男生愣了一下。
哈利盯着他，脸色很难看。
“可以吗？”
格兰芬多长桌附近一下安静了不少。
赫敏已经把报纸折起来了。
可她第一次没塞进书包。
第二次时，纸边已经被她揉皱了一角。
她眼眶有一点红，嘴唇抿得很紧。
不远处又有人低声念到：
“格兰杰小姐似乎也很擅长让两位勇士——”
罗恩一下站起来半截。
“闭嘴行不行？”
赫敏猛地拽住他的袖子。
“罗恩。”
她声音已经有点哑了。
德姆斯特朗长桌那边，克鲁姆动作停住。
他抬头看向格兰芬多长桌，像要站起来。
旁边的人立刻低声叫住他。
“维克托尔——”
克鲁姆皱着眉，没有马上坐回去。
布斯巴顿那边也有人低声议论。
一个女生看了眼报纸，小声说了句法语。
旁边的人低低“噢”了一声。
她们顺着视线往拉文克劳长桌看了一眼，很快又移开。
赫敏却先低下头，把那份报纸塞进书包最下面。
她一直没有往德姆斯特朗那边看。
拉文克劳长桌这边也不安静。
几个低年级女生一边看报纸，一边偷偷往秋这边看。
有人压低声音：
“她真的同时和——”
后半句没说完，就被玛丽埃塔直接打断。
她把秋面前那份报纸翻过去，压在南瓜汁杯底下。
“她在胡说八道。”
秋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杯沿，眉头皱得很紧。
听见“玩弄感情”那句时，她呼吸停了一下。
握着杯子的手轻轻晃了晃，南瓜汁在杯沿边荡开一点。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有人在偷看她。
秋把手慢慢缩回袖口里，指尖一点点发凉。
赫奇帕奇长桌那边也乱了。
“——不甘心只做救世主身后的配角——”
欧文直接把报纸扣回桌上。
“放屁。”
旁边有人还想翻回来。
“我还没看完——”
“那就别看了。”
这次语气已经很冲。
诺亚被吓了一跳，抱着杯子没敢再说话。
托马斯抬头看了欧文一眼。
“你现在像要把报纸吃了。”
“我现在想把她那支羽毛笔折了。”
不远处有人又低声念出一句：
“那个拉文克劳女孩，好像很擅长让男孩们替她打架——”
塞德里克伸手，把那份报纸从旁边人手里抽走。
纸页被压进掌心，边缘一下皱起来。
“够了。”
声音不高。
赫奇帕奇长桌却一下安静了。
几张长桌之间，目光开始来回移动。
秋。
塞德里克。
哈利。
赫敏。
又有人转头去看德姆斯特朗长桌。
教工席那边，麦格教授放下刀叉。
她的目光从几张长桌上扫过去。
礼堂里的声音立刻低了一截。
弗立维教授也皱起眉，看向拉文克劳长桌。
可那些视线没有真的停下。
只是从明处退到了盘子、杯子和报纸后面。
拉文克劳长桌另一边，一个低年级还在偷偷看报道。
罗杰从旁边经过，直接把报纸抽走。
“看完了？”
低年级愣住。
“……还没有。”
“那也够了。”
罗杰把报纸合上。
“去写作业，别在长桌边学丽塔·斯基特。”
低年级立刻抱着书缩了回去。
秋抬头时，正好看见赫敏也看过来。
两个人隔着几张长桌对视了一下。
谁都没有说话。
赫敏眼眶还有一点红。
秋的手指还缩在袖口里，指尖发凉。
礼堂里的声音还是没有完全停下来。
秋忽然发现，自己从坐下开始，一口东西都没吃。
面前那杯南瓜汁已经凉了。
——
礼堂里的早餐没有再继续下去。
赫敏最先站起来。
她抱起书包时，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羊皮纸从边缘滑出来，又被她一把按回去。
罗恩立刻跟着站起来。
“赫敏——”
“我去图书馆。”
她没有看他，也没有看哈利，说完就往礼堂外走。
罗恩看了看哈利。
哈利还坐在那里，脸色很差，手边那杯南瓜汁一点没动。
罗恩抓起一个面包。
“我去看看她。”
他说完，又往斯莱特林长桌那边瞪了一眼，才追出去。
秋也站了起来。
玛丽埃塔跟着抬头。
“你去哪？”
“回塔楼。”
秋把书抱进怀里。
玛丽埃塔看了她一会儿，没拦。
“我一会儿回去。”
秋点了点头。
她走出礼堂时，门厅里的冷空气迎面扑过来。
身后还有人在低声说话。
很轻。
很碎。
像报纸边缘被人一遍遍翻开。
她刚走下两级台阶，身后传来脚步声。
“秋，等等我。”
秋停住，回头。
塞德里克从礼堂里追出来。
出来得有些急，手里的书和羊皮纸还抱在一起。
“怎么了？”
他在她面前停下。
“我出来看看你。”
秋抱着书。
“我没事。”
“我知道。”
塞德里克顿了一下。
“但我还是想出来看看你。”
秋看了他一会儿。
“你刚才真的生气了。”
塞德里克停了一下。
“很明显吗？”
“有一点。”
他垂下眼。
“我不喜欢他们那么说你。”
门厅外的风从台阶吹进来，冷得秋指尖发僵。
她把手往袖口里缩了缩。
塞德里克看见了。
没有说什么，只往旁边让了一步，把正对着大门的风口挡住一点。
“回塔楼？”
秋点头。
“嗯。”
两个人一起往移动楼梯那边走。
身后的礼堂门没有完全合上。
里面还有声音。
只是已经听不清了。
秋握着书脊，指尖慢慢收紧。
她想起第一项比赛那天。
银蓝色的火焰。
缠着绷带的肩膀。
被火燎黑的护腕。
金蛋尖叫的声音。
还有今天早上的报纸。
她把书往怀里抱紧了一点。
移动楼梯缓慢转过来。
秋站在第一阶前，没有立刻上去。
塞德里克看向她。
“秋？”
“没什么。”
她抬脚走上去。
楼梯开始移动。
塞德里克站在下面，仰头看着她。
秋低头看见他还没有走。
他像是想起什么，声音不高：
“秋。”
她扶着栏杆看他。
“刚才的事，我会处理。”
秋停了一下。
楼梯缓慢转向另一侧。
她点了点头。
“好。”
石墙挡住他的身影前，她还看见他站在那里。
——
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里，火烧得很旺。
秋进门时，靠窗那边几个低年级立刻停了话。桌上摊着一份《预言家日报》，被人匆匆翻过去，只剩背面的广告朝上。
玛丽埃塔还没有回来。
秋抱着书走到平时的位置坐下。
有人在背魔法史，声音压得很低；壁炉旁边还有人小声讨论圣诞舞会，说到一半，又往秋这边看了一眼。
秋没有抬头。
她把书放到桌上，拿出羽毛笔。
羊皮纸铺开以后，她盯着魔药论文的题目看了很久，一个词也没有写下去。
报纸还是来了。
金蛋还在尖叫。
第二项比赛的日期还在那张日历上。
秋把羽毛笔放下，从书堆下面抽出一张旧日历。
圣诞舞会。
第二项比赛。
第三项比赛。
她的指尖停在最后那个日期旁边。
旁边有人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很快又停住。
秋没有看过去。
她只是把那一天圈了一遍。
又圈了一遍。
墨水在羊皮纸上慢慢晕开。
她拉开抽屉，从最下面抽出一张干净羊皮纸。
过了一会儿。
羽毛笔落下。
【妈妈：
如果你看见今天的《预言家日报》，请不要担心。
丽塔·斯基特写了很多不真实的内容。
我没有被欺负，也没有发生什么危险的事。
学校里最近因为三强争霸赛和圣诞舞会本来就很热闹，现在只是比平时更吵一点。
我会照顾好自己。
玛丽埃塔今天还在为魔法史发愁，我们下午也还有论文要写，所以一切都和以前差不多。
如果爸爸看见报纸生气了，也请替我告诉他，我真的没有惹麻烦。
我很好。
爱你们。
秋】
秋停了一下。
公共休息室里有人翻过一页书。
她重新低下头。
【另外，最近魔药课需要一些额外材料。
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帮我买到——】
笔尖停顿了一下。
【草蛉虫】
她写完第一行。
又在下面补了一行。
【双角兽角粉】
墨水慢慢渗进羊皮纸。
秋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一会儿。
没有继续往下写。
她把信折起来。
压进课本里。
然后拿起另一张空白羊皮纸。
最上面只写了一个词。
【材料】
墨水在纸面上慢慢晕开。
秋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壁炉里的火轻轻跳了一下。
公共休息室另一边，有人正在讨论圣诞舞会。
“你准备邀请谁？”
“我还没想好。”
“你最好快一点。”
几个人笑起来。
秋没有抬头。
她把羽毛笔重新蘸了蘸墨水。
笔尖停在纸上。
过了很久。
下面还是空白的。
她伸手把那张纸翻过去。
压进课本里。
然后把刚写好的信折起来。
系好。
站起身。
——
猫头鹰棚比城堡里冷得多。
风从高处的圆窗灌进来。
几十只猫头鹰停在横梁上。
有的在睡觉。
有的睁着眼睛看她。
秋刚走进去。
上面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叫声。
白色的身影从横梁飞下来。
海德薇落在栏杆上。
秋愣了一下。
下一秒。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海德薇。”
哈利的声音。
海德薇立刻转过头。
哈利从楼梯口走上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看见秋的时候，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抱歉。”
哈利先开口。
“我以为这里没人。”
秋摇摇头。
“没关系。”
海德薇已经飞到哈利胳膊上。
哈利熟练地摸了摸她脖子后面的羽毛。
“她不太喜欢冷天。”
海德薇立刻啄了他一下。
哈利往后一缩。
“也不太喜欢我替她说话。”
秋忍不住笑了一下。
海德薇满意地拍了拍翅膀。
风从窗口吹进来。
猫头鹰棚安静了一会儿。
哈利低头看见她手里的信。
“寄给家里？”
“嗯。”
秋把信递给旁边那只灰色猫头鹰。
“我妈妈大概会看见今天的报纸。”
哈利沉默了一下。
“她肯定不会信。”
秋看向他。
哈利移开视线。
“我是说……”
“那东西写得太离谱了。”
秋点点头。
“嗯。”
哈利把自己的信绑到海德薇脚上。
动作比平时慢一点。
“她把我写得像个傻子。”
海德薇不满地拍了一下翅膀。
哈利低头整理绳结。
“好吧。”
“像个更傻的傻子。”
秋这次真的笑了。
哈利也笑了一下。
只是笑意没停多久。
很快又散了。
风吹过横梁。
猫头鹰棚里只剩羽毛轻轻摩擦的声音。
哈利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
“圣诞舞会……”
哈利说到这里，停住。
秋忽然想起另一个冬天。
也是这样冷。
哈利站在她面前，耳朵发红，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那时候她没有答应。
后来他们也没有一起跳过那支舞。
那段记忆很快掠过去。
秋抬起头。
“我会和塞德里克一起去。”
哈利怔了一下。
手里的绳结松开，又被他重新攥住。
海德薇不耐烦地拍了拍翅膀。
过了好一会儿，哈利才低头笑了一下。
“我还没问完。”
声音有点低。
秋没有接话。
哈利低头把最后一个结系紧。
“不过……我猜也是。”
过了一会儿。
他又说：
“丽塔肯定高兴疯了。”
秋靠在栏杆边。
“她已经快把全校都写进去了。”
哈利点点头。
“也是。”
海德薇忽然啄了啄他的手指。
哈利吃痛地收回手。
“好吧。”
“我知道了。”
他把海德薇放出去。
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雪光里。
哈利站在窗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回头。
“秋。”
秋抬头。
“早上那篇东西，”哈利说，“别看第二遍。”
他停了一下。
“我看了一遍，已经够生气了。”
秋看着他。
过了两秒。
轻轻点头。
“好。”
哈利也点了一下头。
然后转身走下楼梯。
脚步声慢慢远去。
风从窗口吹进来。
秋站在猫头鹰棚里，没有马上动。
窗外雪光很亮。
她低头看向自己空下来的手。
信已经寄出去了。
——
等秋回到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时，玛丽埃塔已经坐在窗边。
她面前摊着魔法史书，羽毛笔夹在书页中间，一看就没写几个字。
听见门环打开，玛丽埃塔立刻抬头。
“你去哪了？”
秋把围巾摘下来。
“猫头鹰棚。”
玛丽埃塔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我回来以后没看见你。”
“嗯。”
秋把书放回桌上。
“给我母亲寄信。”
玛丽埃塔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停。
“因为报纸？”
秋点了一下头。
玛丽埃塔把羽毛笔从书页里抽出来，又放下。
“我刚才差点去找你。”
“抱歉。”
“我不是这个意思。”
玛丽埃塔皱了皱眉。
像是不太知道该怎么说。
最后她低头翻了一页书，翻错了，又翻回来。
“我只是觉得，你今天不应该一个人待着。”
秋在她对面坐下。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
旁边有人低声背魔法史年代，背到一半忽然卡住，又从头开始。
秋看着玛丽埃塔摊开的书。
“你第四次妖精叛乱背完了吗？”
玛丽埃塔抬头看她。
“现在你还问这个？”
秋弯了一下唇。
玛丽埃塔看着她，过了两秒，终于也呼出一口气。
“没有。”
她把书往秋那边推了一点。
“而且我觉得妖精们至少比丽塔·斯基特讲道理。”
秋这次真的笑了一下。
很短。
玛丽埃塔看见她笑，才重新拿起羽毛笔。
“所以，”她说，“如果你愿意在我把第三次和第四次彻底混在一起之前救我一下，我会非常感谢你。”
秋把自己的墨水瓶往旁边挪了挪。
“第四次在一七五二年。”
“我知道。”
玛丽埃塔低头写。
写完又小声补了一句：
“现在知道了。”
公共休息室里有人又看了秋一眼。
玛丽埃塔抬头看过去。
那人很快低下头，假装继续读书。
玛丽埃塔没有说话。
只是把那本厚重的魔法史书往秋这边挪了一点，刚好挡住旁边人的视线。
秋看见了。
她没有拆穿。
只是低头翻开书页。
——
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里，金蛋又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