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 请君入瓮
携着金牌的专使一人双骑,从玉京城门飞驰而出,一路向北而去。
玉京百姓不明就里,朝中官员也只能猜测。
召回萧元翊的决定若被外朝得知,必将引起周颐余党以及勋贵们的反对。谢弘远权衡之下,借入内内侍省之便,封发下金牌诏书,急令秦王回京。
皇帝对此一无所知。在金丹的侵蚀之下,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几乎到了醉生梦死的地步。
京郊田庄,萧元昭收到诏令,命她即刻回宫。
她看罢诏令,还未回话,目光忽瞥见了内侍袖中露出的半块玉佩,登时身形一滞。
“殿下该不是要抗旨不遵吧?”那内侍咧开嘴,阴恻恻地说道。
“公公说笑了。”萧元昭状若轻松地说道。
“劳烦公公稍候片刻,我这就收拾行李。”她带着青荇往内院走去。
内侍跟在她后面走了几步,在院门前被赵勇拦下。
“此院是殿下起居之处,请公公留步。”他不卑不亢地拱手道。
孙庄头适时递上纸包,嘴里说了些好话。内侍掂了掂纸包,这才停住脚步,坐在孙庄头搬来的凳子上等萧元昭出来。
周全快走几步,到了萧元昭身侧。
“万万不可进宫!”他低声道。“殿下好不容易从宫中脱身,再回宫去,恐怕会身陷囹圄。”
阿顺也在一旁开口:“这诏令来得蹊跷。圣上已金口玉言放殿下出宫,怎会出尔反尔?”
萧元昭一直没有接话,等回到屋中,她才开口道:“他手中有母妃的信物,刚刚是故意让我看到的。”
青荇的脸色顷刻变得苍白,手上动作也停了下来。
事情竟到了如此地步!
她张了张嘴,想要劝萧元昭一句,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殿下在外面,还能与德妃娘娘互相照应。若是进了宫,身家性命皆系于敌手,只怕救德妃娘娘不成,反倒将自己也搭了进去。”阿顺急道。
萧元昭摇了摇头。“话虽如此,我还是决意要回宫。留母妃一人在宫中,我不放心。”
她缓了缓,继续说道:“朝中变故不断,谢弘远压不住群臣,二哥也等不及了。先前是我低估了他们的手段,没料到他们会狗急跳墙。”
“阿顺刚才说得不错,这诏令有些蹊跷。若这诏令并非出自父皇本意,说明父皇也陷入了他们的控制之中。”
“因此,我更要回宫一探究竟。阿顺,你速将此事报与沈见微,再派人盯住齐王府和谢家的动静。”
萧元昭沉吟片刻,又补充道:“晋王府和宁安侯府也要留人看着,二哥不会只对付我一人。”
“属下明白。”阿顺未再继续争辩,低头应道。
萧元昭看向周全。“城中若传出不测,可让忠武侯主持公道。他执掌禁军,谢家不敢乱来。庄上人口众多,你要护住大家安全。”
周全点头应声。
青荇已收拾好书房中的要紧物什。她拿起装着地契银票的木匣,迟疑了一会儿,望向萧元昭,开口问道:“殿下,这些东西我们还要不要带进宫去?”
“不带了,大抵也用不上,不如留在外面。”萧元昭道。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谶言,青荇几番犹豫之下,还是选择了听从她的指令。
周全接过了木匣,说道:“我先替殿下保管几日。”
“好。”萧元昭应了一声。“时候不早了,莫让外面的人等得着急。”她说道。
卧室里常备着收拾好的包袱,宫中也有不少衣物,无需过多准备。青荇抱着包袱,跟在萧元昭身后往外走,云笙像上次一样,出现在几人面前。
“我也要去。”云笙说道。
青荇这次没有同意。她转头看了萧元昭一眼,两人面上皆带着不赞同的神色。
“你就好好待在庄子上,等我们回来。”青荇说道。
“不,我一定要去。”云笙坚定地拒绝。“上回我跟青荇姐姐说的话,到现在还是一样的。”她说道。“就算你们不让我去,我也会跟在你们后面。”
“你还能跟进宫里去不成?”青荇叹道。
“我可以。”云笙正色道。“要是侍卫把我拦住,我就硬闯,到时候两位姐姐还要折返回来救我,还不如现在就带我同路。”
阿顺的目光微动,半晌后才道:“她真的能做出来这样的事情。阿姐,你就听她的吧。”
云笙回到庄上的这些天,每日花在练武上的时间远甚从前。阿顺被她缠着,教了她几招战场上用来制敌的法子,她练得有模有样。
他望向云笙。“保护好殿下。”他说道。“还有,也保护好自己。”
“放心。”云笙点头。
未等萧元昭再开口,院外的内侍突然出声道:“殿下可收拾完了?该出发了!”
时间已由不得她再拉扯下去,云笙亦不愿放弃。无奈之下,她只得带着青荇与云笙,似上次那般,坐上了返回玉京的马车。
与此同时,忠武侯府的赵恒也觉察出了异常。
清晨他就在宫墙之上看见了内侍送出递筒。很快,象征着急递的铃铛响了起来,长街上,马匹过如飞电。
一日之内,这样的场景接连出现了三次。每一次,送信专使的行进方向都是城北。
赵恒站在角楼上,极目往北望去。鳞次栉比的房屋尽处是通天门,出了通天门后,再往北八百里便是朔州。继续北去,朔方军与北戎激战正酣。
靠急递送去北境的诏书,想来不是什么勉励奖赏之词。
赵恒收回目光,往皇城内看了一眼,只见宫人往来如常。虽听不见交头接耳时的谈话声,但他能看见这些人脸上的轻松神色。
“这几天都警醒些。”他对着手下的士兵说道。
“是。”士兵挺直了身子,扬声应道。
走下角楼的时候,一名都头凑上前来,试探性地问道:“将军,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现下还不知。”赵恒摇头。“但我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领兵之人,对危险有着天生的嗅觉。赵恒并非养尊处优的勋贵子弟,他的长枪曾经见过血。不仅如此,作为忠武侯府未来的继承人,他对玉京的风云变幻亦深有体会。
都头咂摸了一阵,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