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弃子
还没事？明溪瞥了眼山顶。
冲天魔气，这是来了多少人？
魔气乃天地污浊之气，一旦沾染，便如附骨之疽，极难祛除。在万仙盟土，只要身上被查出一丝魔气，便再无容身之地，唯有奔逃向魔域，从此沦为真正的魔道。
她当年能被选中潜入上清宗，根本原因是她身上没有魔气，过得了上清宗的探查。
素心见她修行资质低劣，在阵法一道上却颇有天资，便刻意忽略了她修行上的培养，转而全力传授阵法。
这才是素心想要的徒儿——一个永远离不开师父、永远无法叛道反噬的乖徒。
但当她被选中前往上清宗执行任务时，素心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犹如看一个无用的死物。
“去吧，十七。”
潜伏任务多是死路一条。可她没得选。
她身上虽无魔气，体内却有一颗用于控制的魔丹。正是那颗魔丹碎裂，魔气四散，才导致她身份暴露，死于姬无尘剑下。
而那颗魔丹是被人一掌拍碎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突然，刺耳尖叫声响起。
“死人了！啊啊啊啊啊！”
“杀人了！救命啊！”祭台上发生变故，人群惊惶，无措地寻找出路逃离，奈何四周都是人，从楼上看下方就像一盆喧嚣沸腾的热水。
“就是她！”
“杀了她！”
耳边声响嘈杂纷乱，现实与回忆交错重叠，明溪觉得有些头痛。
她能记起很多事，很多记忆。唯独那一天的记忆，模糊得像是隔了一层雾，前一晚收到了魔道传讯心事重重地睡下，第二天一睁眼、思绪清醒的瞬间，她已经站在了剑关封印处。地上倒着阿箬，手里握着一把沾血的剑。然后，被追杀、死亡。
死地不明不白。
死地糊涂。
她是棋局中早就定死的弃子。
“阿鸢？怎么了？”她的身子被人扶住，明溪抬眼，望进一双担忧的眼眸。
“突然有些头晕。”她说。
邬桓瞥了眼楼下，捂住她的眼睛：“不看了。”
她本就身子弱，是受惊吓了。
祭台变故发生得突然，众人只见那被宋明远尊称为仙师的年轻男子站上台，他面色十分难看，近处的人都可以看见他额前的汗，他身体在颤抖，呆站了许久，一言不发。
人群渐渐不耐，发出了些嗤笑议论之声。
“这在干嘛啊？”
“我呸哟，啥仙师啊？”
突然！
他面目骤然变得灰黑，一双瞳眸黑红，喉咙里挤出一声扭曲癫狂至极的吼叫，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猛地跃起，直直扑入台下人群。
人群发出惊惶尖叫。
他一手抓住一人的脖子，瞬间扭断，另一只手凭空拿出一块木盒，口中喃喃念着什么，然后五指发力，木盒“咔嚓”一声被捏得粉碎。
随着木盒破碎，一只身形巨大、散发着令人作呕腥臭味的蚕虫赫然出现。
这蚕虫身躯蠕动，口器大张，贪婪地吞下被丢来的尸体。他往前冲杀，它便跟在他身后，朝着人群张开那布满尖锐獠牙的血盆大口。
“啊啊啊啊啊啊！”
孔吉不知自己何时沾染上魔气入了魔，总之，体内的魔气如汹涌的暗流，肆意窜动，他完全失去了对自身的掌控，不仅无法再压制血饲骨蚕，反而被它控制。
“他是被反噬控制了。”祭台上方一侧，稚嫩的声音最先响起，语气笃定。锦衣男孩侧头看向身旁面色苍白的宋明远，眸光冷厉喝道：“宋城主，还不救人！？”
“救？这……”宋明远腿都软了，整个人瘫在座椅上，站都站不起来。他仰头看向身旁的孩子，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谋算了很多。但事情，没有一件在他的掌控之中。
山上出事了，山下也出事了。救人？怎么救？他跑都来不及。
孔吉虽然残忍嗜血但实力在他眼里也是真的强，货真价实的修仙者，不是他们这儿半吊子的修行者能比的。现在，孔吉疯了到处杀人。
谁能抵挡？
他？
拿命吗？
“算了，伍老，带人和我上去。”少年冷冷俯视宋明远，“你的人头拿回去请罪吧。”
话音未落，只见少年身形如电，刹那间闪至祭台边缘。紧接着，他纵身一跃，落至台下，瞬间便与下方那一人一魔缠斗在了一起。
“殿下！”老头跟在他身后。
茶楼内，人已经跑得差不多了，他们离得远看得广，将外头的变故尽收眼底，于是连掌柜小二们都跑了。此刻，整座茶楼空荡荡的，唯有明溪这一桌人还留在原地。
从事故发生到现在，邬桓除了将明溪的眼睛捂住再抱进怀中宽慰外别无其他动作。
“啧啧啧，那孩子战斗天赋不错。”陌生的男音响在耳旁。
“你！你是谁？”晚萤诧异惊叫。
明溪猛地从邬桓怀中挣扎而出，惊愕地看向座位一旁凭空出现的陌生少年。
少年扫了一眼座位上的其他三人，淡淡道：“尉迟曜。”
说完，他转头看向祭台下方的战斗，继续点评：“他看起来修行天资也算不错，但境界太低，在这儿被耽误了。”
“阿桓，你们认识？”明溪问。
邬桓语气平淡：“无关紧要之人。”
祭台下方，局势一片混乱。身着霓裳彩衣的城主之女宋灵儿看着前方战场，皱了皱眉：“他们怎么还没到？”
身旁布衣小厮打扮的男子低声回答：“真正穿越虚空界壁本就需要时间。”
另一人发问：“对了，霓凰，那群人是谁？他们做了英雄我们怎么出场？”
宋灵儿，不，她并不是真正的宋灵儿。真正的宋灵儿早就死了。
霓凰目光微沉：“他们是大周皇朝的人，其中那孩子乃皇室血脉，若能将他吸纳入圣教，对我们彻底掌控凡域有大作用。”
“走吧，这出戏，已到高潮。也该轮到我们登场了。”说罢，几人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战场之中。
“宋灵儿？她怎么在这？”人群惊诧。
“宋灵儿小姐也是修仙者？”
霓凰昂首，声音清亮：“圣教渡世，苦厄尽消。今日特遣弟子宋灵儿来此除邪魔。大家不必惊慌。”
“圣教？”
“宋小姐也是修仙者？她带人来救我们了！”
为了防止宋明远逃跑，周皇朝的人已将他制住，此刻他面色灰败，呆呆地望着不远处。
“圣教渡世，苦厄尽消……”宋灵儿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耳中，每一个字都如重锤般狠狠敲击着他的内心。
宋灵儿，他天真烂漫甚至有些愚蠢骄纵的女儿，此刻面色圣洁又凌厉，往日熟悉的脸，神情却令人陌生得判若两人。
修仙者？
圣教？
什么东西？
有了宋灵儿等圣教修仙者的帮助，周皇朝几人的压力立刻小了。场上形势急转直下，原本胶着的战斗天平迅速向他们一方倾斜。但那殿下听这几人说着什么“圣教”，心中警惕，便佯装力有不逮并示意其他人收手退场。
见此情形，霓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中长鞭一挥，犹如灵动的长蛇，裹挟着凛冽之势直逼孔吉与血饲骨蚕而去。
“噗！噗！”两声沉闷巨响，一人一虫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狠狠拍至碎石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