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救,救命啊
太后声音沉沉,带着几分心口无力的沙哑,指尖捻佛珠的力道不由得重了几分,珠串微微摩擦作响。
“从前他只是宫里的四阿哥,事事尚能顾念手足情分,遇事也懂得忍让三分。可如今他坐了那太和殿的龙椅,眼底便只剩君臣规矩,再难全骨肉亲情了。”
抬眼望着殿内摇曳的烛火,太后眸光里掺着无可奈何的怅然,缓了缓气息。
“哀家哪里会不知天子威严不可轻犯,只是十四性子执拗刚烈,心里揣着不服气,便藏不住半分情绪,说话行事总爱硬碰硬。他只当那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哥不会对他做什么,哪里懂得,君心难测,忤逆君上从来都是大忌。”
太后一直都知道十四在想什么,也知道皇上如何想,只是十四那里她鞭长莫及,也只能时不时的见机提醒皇帝。
竹息垂首躬身,轻声附和:“所以太后,不若试试玉贵人的法子。”
“你是说……”
“即然贝勒爷不爱听那些劝告之言,那太后和十四福晋就不写,咱们就写今个吃了什么,玩了什么,又发生的什么趣事,弘春弘明阿哥家的小孙孙,又做了什么,读了什么书,又做了什么顽皮事,想来贝勒爷是爱看的。即便最后什么都不成,也能解太后你思子之情。”
太后又开始不自觉捻起手中珠串,竹息见此未再多言,只留太后独自沉思。
胤禛从太后宫中出来后,也没做御驾只缓缓的走着。
白藏只当看不见,只对此比较满意,也不年轻了,新陈代谢又慢,再不多做运动那肚子就又该起来了。
“藏儿。”胤禛轻唤。
白藏回神笑着上前,“皇上。”
“藏儿觉不觉得朕无情。”
白藏被这么冷不丁一问,下意识就想回,你无情,你无义,你无理取闹。
“无情也好有情也罢,都是皇上自己的事,皇上是凡尘天子又不是佛祖,不必像佛祖无欲无求。”
简而言之,自己的情绪自己消耗,不要外耗别人。
胤禛轻轻一笑,语气中似有无奈。
“是啊,朕只是凡尘俗世中一人罢了。为何都拿圣人的标准来要求朕。”
“可能因为皇上是天子吧,世人总觉得天子应该无所不能。”白藏说到这里轻轻一笑,“自己都做不到,却还要求别人,做天子又不是就能变圣人了,这么要求不觉得无理取闹吗?”
胤禛略意外,“藏儿,不觉得天子应该完美无缺?”
“历朝历代每一位皇帝都被官员如此要求,可哪一个皇帝做到了。嫔妾斗胆进言,皇上您是天子,您只要做到不愧对万民,让您治下子民,有屋住有衣穿有饭吃,护疆土不失一寸,护百姓不被外敌杀害,不让官吏欺压。至于那些传言抵毁,不过都是自己得不到,为了不让皇上好过,而生的羡慕嫉妒恨。这些小人没有办法从旁处攻坚皇上,也就只能嘴上说说了,小人行径而。”
所以你个皇帝要做的事,是强国强军强民,后宫做到雨露均沾不偏颇就行,别在瞎矫情了。
站在不远的苏培盛听完,略骇然的瞪大眼睛,下意识看向皇上。发现皇上虽皱着眉头,周身却没有怒气,在看向白藏时眸色闪烁。
而胤禛被白藏的一袭话搅动心弦,心底那点被手足非议、太后怨怼、朝臣揣测搅起的矫情纠结,被她这番话戳得半点不剩。
望着她低垂的发顶,眸中的意外,渐渐化作深沉的思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龙纹玉佩,周身那股因十四之事郁结的戾气,竟一点点散了。
自他登基后,听的是臣子歌功颂德,见的是后宫曲意逢迎,人人都盼他做圣人,盼他无过无失、有情有义、完美无缺,却从无一人,这般直白说过,他,不必理会那些虚妄的诋毁,只需守住万民江山便好。
胤禛觉得白藏懂他,看着她有种找到知己感,让他欣喜。
良久他才沉声开口,语气里少了几分帝王的冷硬,多了几分难得的释然。
“好一个不愧对万民,好一个羡慕嫉妒恨。朕坐拥天下,执掌生杀,反倒被几句闲言乱了心智,倒是不如你看得通透。”
白藏这才缓缓抬眼,撞进胤禛温和的眼眸,顺势弯了眉眼。
“皇上只是身在局中,被亲情百官牵绊,才会被流言扰了心神。帝王本就不是泥塑的圣人,无需迎合所有人的期许,皇上只要坐稳龙椅,国泰民安,便是这世间最圆满的‘完美’,皇上千万莫要陷入自证的陷阱中。”
胤禛笑着点头,心中郁气消散,也有空说别的。
“后宫诸人,若是见朕如此,多半会宽慰与朕,你倒是反其道而行,不怕朕恼你。”
“皇上才不会这么小气。”白藏撅嘴反驳后,又可怜兮兮眼巴巴的望着人,语气颇是底气不足,“皇上不要恼嫔妾好不好,嫔妾会伤心的。”
“哈哈哈……”
胤禛笑出声,听的出十分愉悦。向上前两步,伸手牵住玉白柔荑。
感受着那纤细柔软的手掌,胤禛俯身,眼底盛满纵容笑意,语气低沉而温柔。
“朕哪里舍得恼你。”
他微微用力,将人拉近些许,看着她泛红娇怯的眉眼,轻声打趣。
“也就你,敢这般跟朕撒娇耍小性子。旁人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说朕小气。”
白藏在心中撇嘴,华妃说的还少。
暗下偷偷憋气,让脸颊染上绯红,这才睫毛轻颤看着人,声音软软小声呢喃:“因为是皇上,嫔妾才敢放肆呀。”
胤禛低笑一声,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白皙的手背,轻点她鼻尖。
“怎么害羞了,刚才的气势呢。”
“皇上,取笑嫔妾。”声音软软,虽然是装的。
胤禛又笑出声来,就这么牵着人,轻声温语的去向景阳宫。
晚风轻拂殿外花枝,暗香浮动,苏培盛瞧着前方的两人,只见皇上牵着玉贵人缓步走着,眉眼间尽是平日里,极少外露的温柔缱绻。
这般模样,他具然又看到了。
苏培盛心中震惊,手握着拂尘,看向白藏的目光又深了些。
翊坤宫,华妃妆未卸,撑着头卧在罗汉床上。另一边小书桌前,沈眉庄放下笔拿着册子递给颂芝,颂芝接过册子恭敬得递给华妃。
华妃半抬眼帘,拿过册子随意扫了几眼,声音带着讽刺。
“沈贵人好歹也是大家闺秀,怎的这字写得这么乱。”
“烛火太暗,嫔妾实在看不清楚,还请娘娘见谅